混沌。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黑暗里一道尖锐的声音。
直接灌进了飘在空中里的碎片。
“开了。”
“闭了。”
“开了闭了开了闭了。”
“秩序。”
“裂了。”
“嘻嘻,裂了好。”
“不好。裂了它就醒了。”
“谁。”
“你说谁。”
“晦月?”
“不是。更大的。”
“归寂。”
“归寂不会醒。归寂从来不醒。”
“会的。它在翻身。我感觉到了。”
“你什么也感觉不到。你只是一个微尘。”
“微尘也有感觉。”
“你没有。”
“有。”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
“闭嘴。他来了。”
他们一同回过头,看向飘在黑暗中的碎片。
……
好冷啊~我这是要死了吗?
他想蜷起来。
没有膝盖。
他想搓手。
没有手。
“嗯?”
沈槐安感觉到了下体的无力感。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猛的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裤裆底。
当然他已经没有了裤裆。
“不!我老二去哪了?”
灰暗的天穹压在头顶,云层厚得像发霉的棉被。
沈槐安崩溃的看着自己的躯干。
粗糙,枯裂,十余人合抱的老树干。裂缝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
枝干从他头顶延伸出去,光秃秃的,一根枝条都没。
他是一棵树。
一棵老槐树。
“有没有搞错。”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别人穿越,不是天才修士就是世家嫡子,再不济也是个能跑能跳的凡人。
他倒好。一棵树。一棵看起来死了至少几十年的老槐树。
他试着动一动。
树枝纹丝不动。树根深深扎在土里,一根也拔不出来。
他只能感知到根系周围的泥土。干燥,板结,像埋了几十年没翻过的老坟土。
“行吧。树就树。好歹还活着。”
沈槐安在心里自我安慰中。
他打量四周。土墙,茅顶,几间歪斜的屋子。
村子里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
村外是灰雾,浓厚的灰雾像墙一样围着村子,围出一个圆。雾在翻涌,但涌不进来。圆的边缘离他大概三里。
三里之内,地是干的。三里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在他意识里弹出来。
沈槐安愣了一下,随即激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金手指,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
香火任务系统已绑定。
新手任务:让一位族人重新相信祖槐有灵。时限三十日。奖励:界气石一块,可生出界气。
“界气石?能生出界气?”
“界气是什么?能让我变成人形吗?”
系统:“界气,为修炼的必要条件,没有界气就无法修炼,终身为凡人。”
“哈。”
“这不就是灵气吗。”
眼前的透明面板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慢慢便消失在了眼前。
“系统!系统!你别走啊,我还有问题没问完呢。
沈槐安大喊,本能地想挥动双手,却发现身体毫无反应。
“可恶。”
…
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沈槐安。慢慢冷静了下来。
“界气?”
〞应该就是动漫里那种飘在空中的气体了。”
沈槐安尝试调动,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精神力,探测了周边的环境。
“为啥这个岛上一的界气都没有,全族凡人,连一个能修炼的都没有。”
“老天啊。你在逗我吗?”
……
日头偏西的时候,有人来了。
一个老头。佝偻着背。粗布衣,白发,脸上沟壑深得能夹住米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还剩多少日子。
老头在树根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三支香。火镰打了好几下,火星溅在他手背上。他没躲。点着了,青烟细细地往上飘。
他把香插进土里。
沈槐安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很淡。从树根的缝隙里渗进来,顺着干枯的脉络往上走,走到一半就散了,像冬天喝到的第一口热汤,刚到喉咙就没了。
老头在树根上坐下来。背靠着枯裂的树皮。闭着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么坐了一个时辰。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老头站起来,拍了拍树干。
“走了。”
他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回土墙后面。
沈槐安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老人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系统说要让族人重新相信祖槐有灵。这个老头还用重新相信吗?他一辈子就没断过。
那系统要的,肯定不是他。
夜里,村子睡了。土墙后面传来鼾声。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沈槐安的感知只有树根周围几丈远。他能听见土墙后面有人说话。两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又去了。”一个粗嗓门。
“天天去。三炷香。香从哪来的我都不知道。”另一个咳嗽了两声。
“他把粮食换了吧。我看他缸里见底了。”
“疯了。一棵死树,拜什么拜。”
一阵沉默。然后是打火镰的声音。有人在抽烟。
“族长有个屁用。界气断了,大家一块儿等死。”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没人接话。咳嗽声也没了。
过了很久,一声很重的叹气。
沈槐安听着。他的树皮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他在心里替那个老头叹了口气。缸都见底了,还拿粮食换香。
“太仁义了!”
“大爷你放心,等我拿到界气石,第一个让你儿子修炼。说到做到。”
第二天,老头又来了。三炷香。
“哎,你说大爷,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该多好,咱俩还能唠唠嗑。”
“他们那些人这么说你,为啥还每天都来啊?”
“是因为我以前很厉害吗?”
“应该是,不不不,一定是!虽然没有这棵老槐树的记忆,但我可是穿越者,穿越者唉。”
“还是带有系统,总不可能穿越到一棵普通的树里面吧。”
“开什么玩笑,我超man的好不好?”
沈槐安自言自语……
江族长坐了一个时辰。
只是发呆的看,不说话。
走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跳了一下:当前信仰之力,三点。
第三天,三点。
第四天,又是三点。
沈槐安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十一点。新手任务的时限是三十天,他才花了四天攒够一次微操作的本钱。
快吗?慢吗?快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系统弹出一行字:可进行一次微操作。消耗全部信仰之力,让一片枯叶落下。
沈槐安选了老头坐在树下的时候。
老头闭着眼。背靠着树干。他的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
沈槐安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根本没有肺。
“就这片叶子。十一点信仰换一片叶。别掉偏了。别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落肩头。落肩头!!”
枯叶从枝头脱落。
没有风。枯叶直直地往下落。它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落在老头肩头。
“耶!”
老头睁开眼。
他盯着那片叶子。很久。很久。他的手开始抖。
他把叶子从肩上拿下来。枯黄,边缘卷曲,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慢慢抬起头。
看着枯裂的树干。光秃的枝。没有风。
他跪了下去。
额头贴着树根。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他的手指握着那片枯叶。攥得很紧。
沈槐安看着,在心里跟着哭。“大爷你别哭了,我也很想哭,但我没有眼睛。等我哪天能动了,给你掉十片。不,一百片。”
系统面板在跳。十一点。五十点。八十点。一百点!
新手任务完成。感知范围翻倍。
沈槐安的感知猛地往外扩。扩过土墙。扩过晒谷场。扩到村子的边缘。他看到了村子的全貌。
五十三间土屋。晾着的粗布衣服。井台上裂了口的水缸。几个孩子在泥地上追一只瘦鸡。
系统弹出一行新字:奖励发放中。界气石已存入系统空间。
主线任务二已触发:培养第一位定魄境修士。时限:无。奖励:托梦能力解锁,获得一本随机功法。
“界气石到手。下一个任务,培养修士。”
他的感知在村子里扫了一圈。五十三个凡人。老人、妇人、孩子、几个种地的汉子。没有修士。没有一丝灵光。
他看到了老头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很暗。一个少年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块磨刀石。刀刃在石上来回走,声音又急又硬。
老头站在门口。
“祖槐有灵。”
少年抬头。
“它落了一片叶子给我。”
少年的手停了。他看着老头。看了很久,那是一种很复杂眼神。
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磨刀声一下一下。没有停。
沈槐安把感知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
系统弹窗。
检测到界根潜力者。界根品级:上品。状态:未觉醒。所需:界气。
沈槐安看着这行字,恨不能从树干上抽出一根新枝来。“上品!上品界根!天才!我的第一个修士!我的界气石!我的未来!”
少年的手还在磨刀。刀锋在石上来回走。很稳。不快不慢。
“不信是吧。没事。”
沈槐安在心里握了个拳。他没有拳头,但他把这个念头“臆想”得很紧。
“我有的是时间。老子是一棵树。树的优点就是能等。等得起。
你爹信了我一辈子,你不信。行。我用界气石砸,也能砸到你信。”
入夜。村子又睡了。
沈槐安看着这片破败的村落。五十三口人。一个死岛。一圈薄得随时会破的净域。
(净域是由界气或图腾力量撑起的保护罩,黑潮和潮祟无法进入)
村外的灰雾翻涌。
雾里有东西在动。轮廓模糊。很慢。远远地绕着净域边缘转。
它们没有进来。净域还在撑着。但它们一直在。像在等。等净域哪天撑不住了。
沈槐安把感知收回来。
“看什么看。等老子发育起来,第一个收拾你们。”
他打开系统空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悬浮在虚拟格子里,通体乳白,表面有细微的光泽在流动。
界气石。能生出界气的石头。这个岛上唯一的一线生机。
村口传来脚步声。是老族长。天还没亮。他提了一桶水。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少年。也提着一桶水。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树前。浇水。坐下。
老族长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
少年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沈槐安看着他们。他的枝干还是光秃秃的。他动不了。说不了。
但他有了一百点信仰。一块界气石。一个上品界根的少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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