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除了老族长每天，天不亮就来外，又多了一位人。
老族长提着水桶走过来。水很满，他走得很慢，桶里的水一点不晃。
江行舟跟在后面，腰上挂着那把刀。
父子俩走到树前。
浇水。坐下。
老族长靠着树干，缓缓闭上了双眼。
少年坐在树根上，看着远处的灰雾，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槐安打开系统空间。界气石悬浮在格子里，拳头大小，通体乳白。
他把感知探向树根周围的土层。三百多点信仰之力。
动一片叶子，十一点。
“拼了！”
第一片叶落下。老族长脚前三尺。
老头睁开眼。看着那片叶子。第二片叶落下。同一个方向，又是三尺。老族长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三步。
“行舟。”
少年从树根上站起来。
“跟我走。”
江行舟没问去哪。他爹往前走，他就在后面跟着。
或许是习惯了。
枯叶一片接一片落下。每一片都在老族长脚前三尺。方向是村口外，靠近净域边缘的荒地。
一块凸起的岩石立在那里。
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岩石上。
老族长蹲下来，用手刨土。土很干，板结得像石头。
他的手指很快见了血。
却始终不愿意停止动作。
江行舟看了两眼。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插在旁边的土里。蹲下去，和他爹一起刨。
半个时辰后。
老族长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体。
他一把，把土拨开。
一块石头。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表面有光泽在流动。
老族长捧着石头站起来。
手还在抖。
他往槐树走。每一步都很重。走到树根前，蹲下来，把石头埋进了土里。
系统弹出提示。
界气石已激活。界气扩散中。
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树根底下涌上来。
干涸了几十年的河床涌进了第一股水。树根贪婪地吸收。枯裂的树皮深处，有极细微的跳动。
树脉在复苏。
净域边缘，灰雾被推开了十几丈。
井台上的水缸，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几个老人同时抬头。一个老人手里的扫把掉在地上。
“界气？”
“界气回来了！”
村里人围到槐树下。围着那块埋了界气石的土。有人伸手想刨。老族长一棍子打回去。
“谁都不准碰！”
他站在树前，握着那根木棍。七十岁的人，站得很直。
人群慢慢散了。
树下只剩江行舟一个人。他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土。土是温的。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盘腿坐下。面对树干。闭眼。
沈槐安把根须伸向树根下的界气石，把界气往少年坐的方向推了推。
少年的呼吸很稳。和他磨刀时的节奏一样。
老族长在树根上坐下来。
“净域扩了。”
他看着枯裂的树干。
“上次净域扩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界气断了以后，净域就一直缩。缩到只剩三里。我爹说树不会死。树只是睡了。”
“我信了一辈子，现在我终于等到了。”
“祖槐显灵，天不亡我江家啊！”
他停了停。
“潮落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上一次来的时候，岛上的修士都出海了。
“一个都没回来。”
“现在祖槐大人醒了。”
天蒙蒙亮。
江行舟睁开眼。眼瞳深处一丝极淡的青光。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指节咔咔作响。他拔出腰间的刀。刀刃上，一层极淡的青芒。
定魄境一层。
系统弹出提示。主线任务二完成。托梦能力已解锁。功法抽取中。
功法抽取完毕。《青杀诀》。玄阶下品。木属性战斗功法。将界气凝聚为锋刃，附着于武器之上。共五层。每突破一层，锋刃更凝练锋利。
在树图腾净域范围内，战力提升两成。
沈槐安看着功法说明。
“刀修的路子。”
“正好！”
当天夜里。江行舟又来了。一个人。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盘腿坐下。刀放在膝上。
闭上了眼睛。
沈槐安打开系统。托梦能力。消耗一百点信仰之力。
少年的梦境是碎的。他在磨刀。磨了很久，刀刃始终钝。磨刀石上全是缺口。
梦境变了。磨刀石变成一棵槐树。树冠遮天。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伸出一只手。掌心亮起一团青光。
青光涌入少年体内。化成无数细密的纹路。气走经脉，界气凝锋。
少年在梦里抬头。
梦惊醒了。
江行舟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他摸了摸刀，刀身冰凉。翻身下床，走到屋外。
槐树在夜色里站得很静。枯枝。裂皮。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双腿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谢…祖槐赐功法，行舟定不负祖槐。”
说罢站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去远。
背影笔挺。
沈槐安把感知往净域边缘伸了伸。
灰雾还在翻涌。雾里的东西还在转。
五只。
它们没有靠近。在灰雾里缓慢移动。绕着净域边缘。一圈又一圈。
他把感知收回来。
“江行舟修炼需要时间。净域外面那些东西不知道还有多久会进来。潮落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啊，得抓紧提升实力了，我可不想被外面那丑的东西，扒树皮。”
天边泛起鱼肚白。
江行舟盘腿坐在树下。刀放在膝上。刀刃上那层青芒比昨天又凝实了一分。
老族长站在不远处。眼眶红了。一脸欣慰，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希望。
沈槐安看着他们。枝干还是光秃秃的。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真是一副父慈子笑的场面啊。”
他的根系在土层深处，一点一点往净域边缘的方向伸。
净域外，五只微尘级潮祟还在绕着圈子。
灰雾翻涌。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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