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链撞着石锁,沉闷声响在暗牢里突然响起,每一声伴随着让人听得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听得沈星遥头昏脑涨。身后的石壁沁着冷水珠,顺着粗糙石缝往下淌,时不时还会溅落在人的衣领内,更是让人陡然间寒毛耸立,四周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味,更是呛得人闻之欲呕。
那个熟悉的背影就锁在囚室中央,头发散乱打结无力的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往日里那双能将她高高举起的双手此时却结结实实捆着两道乌金大锁,沉重的镣铐死死压着肩头,镣铐上的铁钉深深嵌进皮肉,伤口的血迹凝成黑硬的痂,蹭得铁链锈迹斑斑。几名身着官服的人影环立四周,像是在欣赏围栏里的困兽。
“岳鹏举,你可知罪?”讥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惹得身边人一阵轻笑。
那背影只是微微一颤,肩背绷得笔直,始终不曾回头。
“鹏举啊鹏举,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来人啊,招呼招呼岳少保”
言语间,铁鞭抽打着肉体沉闷声猛然响起,混合着周围人的狂笑在空旷的大牢里不停的回响。沈星遥拼了命想冲上前,想放声嘶喊,身子却动弹不得,喉咙也是发不出半点声响。直到那双细长的眸子突然转向她时,像是被毒蛇锁定猎物般的窒息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然而就在此时,一袭青衫骤然破空而来,那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小妹子,快跟我走。”
“大师兄——!”
沈星遥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弹坐而起,伴随着胸口的剧烈起伏,冷汗也是早已浸透了薄寝衣。宁静的夜里只剩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在屋里回响。静坐了片刻,她终于回过神来,突然感觉脸上一阵清凉,抬手抹去,才惊觉这么多年她又一次从梦中哭醒。
夜风钻过窗棂缝隙,裹挟着秋夜的清寒,她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只得起身披了件素色软缎外衫,轻手轻脚推门而出,这么多年来每每如此,她都会一个人看整夜的月亮。庭院里月色朦胧如水,映着桂树的疏影横斜,淡香幽幽萦绕鼻尖,可这温柔秋景,却散不去她心头残存的梦魇。
绕过雕花回廊,沈星遥却突然看见院内有人,下意识的退避时,眼光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只见院内石桌旁坐着一书生,正独自对月举杯,身旁摆着一小坛桂花酿、两只素瓷杯,若不是朝夕相对十数载,真以为是哪位翩翩公子在对月当歌,人生几何。
“二师兄?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沈星遥心中一轻,忍不住出声唤道。
那身影闻声转头,月光映得他眉眼清朗温润,虽带着几分浅淡酒意,看向她的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尴尬,那青年抬了抬自己手中酒杯:“额··突然换了环境,有点不自在。你呢?这么晚了的不睡觉,又被那个梦魇缠上了?”
沈星遥有点委屈了“嗯”了一声,径直在他对面落座,拿起那只空杯,自顾斟满半杯桂花酿。酒液清冽泛着浅黄,甜香扑鼻,她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身子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这几年不是很少再梦到了吗?”张怀舟看她这样,略有无奈的揉了揉鼻子,为她又斟满一杯酒。
沈星遥点点头,双手捧住了酒杯,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杯中残留的酒液。“是啊,好多年没有梦到当初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梦里还是···那么清晰。铁链的声音,石壁的湿冷,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艰涩,“那些刑具。我看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怀舟默契地又给她斟满一杯,也给自己倒上。两人就这样默默对饮了几杯。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几声零落的虫鸣。
“明日,我要去一趟城里。”张怀舟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沈星遥抬眼看他:“去见那李出云?”
“嗯。”张怀舟颔首,“他知道我要陪你来你外公的寿宴,一个月前就给我写信,说是要在福临楼畅饮一场,我跟他确实好久没见了,也看看能否探听到一些北边的消息。”他顿了顿,心虚的问道,“一起去吗?”
“算啦,上次他来天机阁,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喝不过我一个人,我就不给你们添堵了。”沈星遥笑着摇了摇头,她本来内心沉郁,可看到师兄如此可爱的表情,心情却是一下子好了很多。
张怀舟听罢也不再邀请,反而是尴尬的讪讪一笑,脑海里回想起上次李出云来天机阁拜访的经历,心里很是不平,这小师妹平时娇俏可爱,可那深不见底的酒量,估计是打娘胎来的。当下也是赶紧附和道:“也好也好,师娘平日里待我们极好,更是收你做了义女,你正好替我们师兄弟多尽尽孝也好。”
沈星遥点点头,望向主屋的静谧方向,却不再言语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沈星遥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声音很轻:“二师兄,你此去城中,若有机会……能否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岳家后人的消息?”
她抬起头,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执着。
张怀舟对上那目光,心里也是微微一酸。他放下酒杯,神情郑重:“好。我记下了。若有线索,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多谢。”沈星遥低声道,像是轻松了些许。
夜更深了,寒意渐浓。坛中的酒已见底。
“夜深了,回去歇息吧。”张怀舟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明日还有很多事的。”
沈星遥也站了起来:“你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娇俏的身影轻盈地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张怀舟立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残月轻叹一声,随即便转身回房简单收拾好随身行囊,天未亮便悄悄辞别赵府,策马直奔城中而去。
他与丐帮最年轻的长老李出云本就是莫逆之交,早年独自下山游历,偶遇这位神采飞扬的年轻乞丐,二人路见不平联手制敌,一见如故。彼时李出云笑他闲散性子困在天机阁屈才,力邀他入丐帮,张怀舟只笑着打趣对方赶早不如赶巧,自此二人常有往来。此次李出云得知他陪沈星遥来赵府拜寿,早早修书相约,说是要在城中丐帮分舵摆酒,来一场不醉不归的相聚。
城中丐帮分舵隐在城南陋巷之中,推门而入却全无往日丐帮的喧闹,反倒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寂静。身着灰布劲装的年轻弟子潘东早已在院中静候,见张怀舟推门而入,立刻快步上前抱拳迎接道:“张少侠,弟子潘东,奉李长老之命在此恭候。”
张怀舟见状心头一沉,伸手扶起对方,疑惑道:“李兄不在?潘兄弟这是何故?”
潘东起身,转身引着张怀舟步入内堂才压低声音转述起来:“张少侠,出云长老有急事不得不离开,命令小的在此等候,并有话让小的代为传达,不知您最近可听闻江湖相传百年的百巧玲珑匣突然现世,泉州顾家因此遭了大难?”
张怀舟闻言顿时眉头一皱,看着潘东点头附和道:“此匣我早年听师父说过,乃是江湖秘闻里的才听说过的宝贝,百余年来只零星流传,从未有人得见真容。师父说坊间传言不一,一说是太祖皇帝当年埋下的惊天宝藏,富可敌国;一说是关乎大宋龙脉国运的镇国重器,牵扯江山气运。至于你所说的顾家···顾··可是本朝大将顾慎顾老将军?他怎会跟宝匣有所关联?”
潘东听完心中不禁暗叹,且不论这张怀舟武功修为如何,单是这江湖秘闻就不是一般武林人士所知晓,他连连的赞道:“不愧是天机阁高徒,张少侠所言极是,此前这宝匣下落成谜,不知所踪。但此次顾家遭难,因顾家一名侍妾为求活命,主动向官府告密,称顾老将军知晓百巧玲珑匣的藏匿之处,妄图换自己一条生路,此事瞬间掀翻江湖与朝堂。秦桧借追查宝匣的由头,已派人围了泉州顾家多日。我们知晓此事后,也赶来泉州以图营救忠良,谁想到竟然发现金国人的身影,这几日探查下发现是一股自称金国平南司的势力,招揽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绯玉楼潜入泉州,目标也是这百巧玲珑匣。”
张怀舟听闻方才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闭上眼沉吟片刻后看向潘东:“李长老如今身在何处?”
“李长老接到急报,顾家已身陷绝境,顾老将军被打入大牢,生死一线,他来不及等您,已带人直奔泉州施救,命弟子在此转告,留了丐帮信物,让您若是决意驰援,可持令牌与泉州分舵刘舵主汇合。”
张怀舟听完潘东的话语,心中便有了决定:“秦桧老贼贼心不死,当年构陷岳帅、欺压忠良,如今又想排除异己,抢夺国之重宝,绝不能让他得逞!李兄孤身赴泉州凶险万分,我必须即刻前往相助!”
他接过潘东递来的丐帮令牌,心里却对如何安抚师妹犯了难。泉州事变,自己偷偷前往,她日后知晓定是不会轻饶自己;可带她涉险,又怕刀光剑影间护不住她。纠结片刻,他便转身策马折返赵府,决定如实相告。
赶回赵府见到沈星遥,张怀舟讲潘东之言全盘相告,原想委婉的让沈星遥留守,自己独自一人前往,可话还未说出口,沈星遥便出言打断:“张!怀!舟!你明知道这种事我绝不会答应!我不许你独自去!顾老将军之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对方还是秦桧的人!当年天机阁落雨坪的仇,大师兄的债,我怎能忘!此番行动,必算我一个”
张怀舟听罢一阵头大,本想摆出师兄的架子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师妹,可看到她眼里那颗颗闪烁的珠光,只得长叹一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好吧,我带你去。”他无奈轻叹,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一改往日的温和郑重说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听我安排,不准擅自冲动。”
沈星遥瞬间破涕为笑,重重点头。二人不敢耽搁,当天向赵员外辞别。赵员外虽是担忧,却也知晓这两个孩子的心意已决,只能再三叮嘱二人保重性命,又备好快马、干粮与金疮药,亲自送二人出城。
夜色如墨,马蹄声踏碎星河,张怀舟带着沈星遥朝着泉州方向疾驰,只求能赶在顾家覆灭之前赶到,决不能让秦桧的狼子野心得逞。
一路快马加鞭,抵达泉州城外时,已是次日黄昏。泉州城城门守卫森严,进城的百姓已是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接受检查,城墙上的士卒手持弓弩,一队队人马牢牢的盯着城门下往来的人群。张怀舟带着沈星遥混在人群中,也是等候了许久,才混入城中,当下按照潘东的安排,寻到城外隐秘的接应点,见到了在此等候多时的丐帮舵主刘大良。
刘大良带着十余名精干丐帮弟子,神色凝重地迎上前来,对着二人拱手行礼:“见过天机高徒张少侠,沈姑娘,我乃泉州分舵舵主刘大良,受李长老之命在此等候你们二人前来!李长老两日前已探明城内虚实,就准备在今夜动手,眼下正带着人手前往各处布置。今天中午我们收到了潘东的讯息,说天机阁高徒前来支援,我代顾老将军及丐帮上下弟子,感谢天机阁高义!”
双方皆是江湖儿女,简单寒暄后刘大良压低声音补充道:“顾家已经被皇城司的人抄了家,顾老将军及其家眷尽数被关入泉州大牢,皇城司日夜刑讯逼供,铁了心的要从顾家人口中撬开宝匣的下落。更要命的是,我们还探听到江湖败类绯玉楼也参与其中,他们的杀手已经分批潜入城内,随时可能对宝匣下手。李长老的计划是先下手为强,我丐帮分舵受顾老将军照拂之恩在泉州经营多年,门下弟子多,路线熟,官府那边也有自己人,所以李长老决定今夜动手,地牢布防信息我们已经搞到,城外接应的人马也已准备,就等你们前来补充顶尖高手以备出现万一了”
张怀舟见李出云早已安排妥当,也是放下心来,带着回到一旁的厢房沈星遥准备今夜的行动,二人默默无言,可是突然张怀舟出言道:“师妹,出云兄如此安排已是万分妥当,不过咱们行走江湖,还是要多一手准备,所以我决定你带着马匹、干粮和金疮药,去城外三里坡做一个临时接应点。若是我跟丐帮弟子搭救不顺,或者接引之路被人截断,你就是我们逃生的唯一出路,此事至关重要,绝不能出岔子。”
沈星遥听他这样说,满心疑惑的问道:“需要如此吗?我看李长老的计划很是周全啊”。
张怀舟默默的摇了摇头,沉吟道:“若是计划如此周全,以我跟李出云的交情,如此大事之前,他必来见我”他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他一直在布防安排,想必计划中变数极多,而根据我的推测,这变数定是那绯玉楼,皇城司官府做派,必定是招摇过市,蛮横跋扈,行踪很是好找,可是那绯玉楼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却一直鲜为人知,肯定不好对付,我猜他们隐藏数日,定是准备等着丐帮与皇城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我如此决定,就是给我们多留一条生路”说罢他拍了拍沈星遥的肩膀,故作轻松道:“如果计划顺利,我救完人就会来找你,如果计划不顺利,我也是会来找你逃命,所以不论怎样,我都会来找你,你好好等我就是”。
沈星遥听他这样说,虽满心想并肩作战,也知晓接应环节关乎他俩安危,只得说:“好吧,师兄说的在理,我在城外等你就是。”檐下风灯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句未尽的叹息。
约定妥当后,张怀舟便跟着潘东与刘大良带着的丐帮弟子,借着暮色与街巷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潜至泉州大牢外墙,蛰伏暗处静待信号。是夜月黑风高,厚重乌云遮断月色星光,四下死寂一片,唯有大牢内断断续续的鞭打声与惨叫声,隔着厚重石墙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离约定放火救人的时辰尚有片刻,大牢深处突然爆出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转瞬便被死死掐断,重归死寂。张怀舟心头猛地一沉,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怕是顾家众人怕是已遭毒手。他跟身旁的潘东偷偷传音,自己先行勘察,如果有事,让丐帮弟子及时接应。潘东刚点完头,张怀舟已如一缕轻烟掠过高墙,反手一掌劈晕守门守卫,闪身钻入牢内通道。
入目景象让他目眦欲裂:牢房内血迹遍地,斑驳溅在石壁上,各式刑具散落狼藉,顾老将军及家眷早已横尸血泊、没了气息,唯有一名衣衫破碎、遍体鳞伤的青年被粗铁链锁在墙壁上,奄奄一息的靠在墙壁上,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而这个青年的对面,站着一群身穿臭名昭著大宋皇城司制式衣物的人,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手持着铁鞭,正是那皇城司都虞候洛秉南。
“顾公子,顾老将军冥顽不灵,我已经送他上路了,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是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大牢了,但是能完整的走还是零碎的走,你还是可以选的,希望你好好想想,告诉我们宝匣在哪,我给你个痛快”洛秉南挥鞭狠狠抽下,鞭梢溅起血珠,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青年虚弱的抬起头,看着洛秉南那张阴郁的脸,无力的笑了一下,吐出嘴里的血沫,强撑着说道:“都是军伍出身,你们··你们皇城司就这点··能耐?来吧!让···小爷我···见识点不一样的”。洛秉南听闻那青年如此硬气,气极反笑,阴森森的一声怪笑,反手扔掉手里的铁鞭,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怪笑着向那青年走进。
“住手!”张怀舟本来猫在牢房的拐角处,看到此情景,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大喝之后,腰间断岳剑铿然出鞘直刺那洛秉南,出手就是天机绝学《衍剑四十九式》,剑法变化万千,剑光如寒芒破空,一招“云破月来”,剑式如同拨云见月,寒光从上而下刺出,直逼洛秉南脖颈。那洛秉南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就感觉身后寒光袭来,他武功不弱,来不及转身,另一只手反手挥刀一档,胳膊震的剧痛,仅此一招就已受了暗伤,心中巨骇,这是哪来的如此高手?再转身望去,看到那袭来之人身形年轻,功力却极为深厚,竟是江湖少见的妙境高手。不自禁喝问:“来者何人!”。
张怀舟见一击未果,瞬间变招,剑招利落狠准,转瞬便放倒两名近身守卫,借着一众皇城司爪牙惊慌错乱的瞬间,一个闪身已越过人群,将青年护在身后,一声冷笑:“无他,小生只是一屠猪杀狗之辈,贱名不足挂齿”。洛秉南听那青年书生打扮之人说自己是猪狗之辈,心里虽气,但忌惮他武艺高强,对着身后比了一个手势,让一众爪牙去试试他的深浅。皇城司众人见状,虽见那书生上来就连杀两人,此刻却一个个悍不畏死,稍作调整便再次挥刀拔剑围拢上来,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响彻牢内。
交手不过数合,牢外突然杀声震天——绯玉楼杀手果然趁乱突袭,与皇城司士卒厮杀成片,兵刃相撞、喊杀惨叫此起彼伏。洛秉南心神大乱,腹背受敌,手下阵脚瞬间溃散,乱作一团。
轰隆一声巨响,牢墙被火药炸开大洞,碎石飞溅四射。潘东见局势彻底混乱,深知张怀舟孤身涉险,当即提前执行放火计划,满城火海的嘈杂盖住爆炸声,同时带队佯攻牵制敌军,全力接应张怀舟突围。
张怀舟趁机抬手射出飞钉,精准打灭牢内所有灯烛,周遭瞬间陷入漆黑。他挥剑斩断青年身上的铁链,半扶半架着浑身是伤的青年,朝着破洞处疾冲。沿途皇城司与绯玉楼杀手杀得难解难分,只顾着拼死缠斗,根本无人顾及他们二人。
刚冲出大牢,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泉州城已陷入一片火海,冲天火光染红半边夜空,将屋顶黑瓦、街巷青石板都镀上一层诡异的暗红。两名绯玉楼杀手察觉他们的身影,怒吼着挥刀追来,刀锋划破夜雾,带起凌厉劲风,张怀舟一手拉着那青年,猝然间来不及反应,被一刀砍到肩头,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张怀舟咬牙反手一剑刺死追兵,拉着青年踉跄疾奔,借交错街巷的地形迂回突围。身后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房屋坍塌声交织成片,追兵紧随其后,死死咬着他们的踪迹。
城外三里坡,沈星遥望着城内冲天火光,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见两道踉跄身影奔来,立刻牵过备好的快马迎上,压低声音急道:“师兄,快上马!”
张怀舟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的青年扶上马背,自身也狼狈的翻身上马,三匹快马踏夜疾驰,马蹄踏过郊外荒草,溅起细碎的泥点与草屑。奔出数里开外,身后追兵的马蹄声愈发急促,沉沉夜色里杀机四伏,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京深宫暗室。一幅巨大的江山舆图铺于檀木案上,笔触苍劲,囊括万里河山,烛火在风影里摇曳不定,映得图上山河明暗交错。一道挺拔身影立在舆图前,身姿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玉质棋子,目光死死锁定舆图上“泉州”二字。
阴影处传来一道悦耳甜美的女声,轻笑道:“公子,不过一只江湖传闻的宝匣,竟让您如此上心?”
那道身影手腕微沉,将玉棋重重落在“泉州”方位,声音低沉浑厚:“百巧玲珑匣竟然真的出现了,此物之重要你应该晓得。你即刻动身赶赴泉州,动用你所有的势力,务必抢在秦桧的人马之前,将宝匣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但是一定要注意行踪,切不可暴露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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