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西老杨当铺，跟掌柜的说‘典三尺青锋，当五两雪花’。掌柜会问你‘青锋是新的旧的’，你答‘旧的，但没见过血’。”
林远穿过两条街，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当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老杨当铺”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楚。
推开木门，门后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当铺的柜台很高，柜台上竖着粗大的铁栅栏，把顾客和里面的人隔开。栅栏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低头拨弄算盘，听到铃铛声也不抬头。
“典什么？”
“典三尺青锋，当五两雪花。”
老头的算盘珠子停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在林远身上打量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青锋是新的旧的？”
“旧的，但没见过血。”
老头沉默了两息，然后从柜台下摸出一枚木牌，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塞了出来。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玄”字，背面什么都没有。
“今晚酉时三刻，城西三里外的破庙。把这牌子给门口的人看，他自会让你进去。”
林远接过木牌，转身离开当铺。
他不知道这枚木牌背后是谁的手笔，也不关心。天魔教在晋国经营了这么多年，有几个暗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酉时三刻，天已经黑了。
城西的破庙荒废了很多年，四周围着半人高的荒草，庙门斜挂在门框上。林远到的时候，破庙外已经停了十多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几个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正在低声交谈。
他把木牌交给庙门口一个独眼的守门人。独眼人看了木牌一眼，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去。别惹事。”
林远走进破庙，穿过一条昏暗的甬道，眼前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破庙下面被掏空了，改造成了一个地下黑市。穹顶上挂着数十盏巨大的油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摆满了大小不一的摊位，有的搭着简易的木棚，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一块布就开始叫卖。摊位上陈列着丹药、兵器、功法秘籍、奇珍异宝，甚至还有几个蒙着黑布的铁笼，里面关着不知是人还是兽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丹药的硫磺味、兵器的铁锈味和人群的汗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既兴奋又不安的奇异气息。
林远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就刷出了十几个有威胁的目标标注，其中三个标红——都是先天境。
【目标一：先天境中期，未知势力。位置：黑市东区。推测身份：晋阳宫暗探。】
【目标二：先天境初期，未知势力。位置：黑市西区。推测身份：全真教外门长老。】
【目标三：先天境后期，五毒教。位置：移动中。推测身份：五毒教高层。】
五毒教的人已经到了。
林远没有急着去找人，而是先在黑市里逛了一圈，熟悉地形。他的目标不是万毒珠本身，而是查清这次黑市中各方势力的底细。苏绾给他的任务很明确：摸清五毒教的实力配置，确认晋阳宫羽林军的渗透程度。
他在黑市东南角的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瘦小老头，面前摆着十几本破旧的功法册子，封面上写着《全真剑法精要》《华山派入门心法》之类唬人的名头。
林远蹲下身子，随手翻了翻那本剑谱。书页已经泛黄发脆，看得出确实是旧物，不是当场誊抄的。一个全真教的叛徒在黑市卖本门的剑谱——这种事在江湖上并不罕见，叛出师门的弟子往往只能靠卖旧物糊口。
他正要放下书走人，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一行字：
【异常：摊位主人体内经脉逆行，气息虚浮。特征符合“玄阴掌”伤势。玄阴掌为全真教秘传，非核心弟子不授。】
【摊主真实身份推测：全真教叛徒，袁昂，后天境（当前实力受损至一流）。】
全真教叛徒。
林远的手停住了。
他还记得苏绾在伏牛山跟他说过的话——“全真教的人最近到处在找叛徒，找到了就剁碎喂狗。”全真教掌门王严章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能让他大动干戈也要抓回来的叛徒，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远拿起那本《全真剑法精要》，假装端详，漫不经心地说：“这剑谱不全吧。少了最后三式，练了也是白练。”
袁昂没有抬头，但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小兄弟好眼力。确实不全，但够用了。全真剑法前三十六式打牢根基，后三式不学也罢。”
“为什么不学？”
“因为后三式要配合全真心法，外人学了也发挥不出威力。”袁昂把书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不过对二流境的散修来说，前三十六式已经够用了。”
林远放下剑谱，盯着袁昂的眼睛，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我对剑谱没兴趣。但我对你能从王严章手里逃掉这件事，很感兴趣。”
袁昂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声地移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的，大概率藏着暗器或毒药。
“你是全真教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才会有的警惕。
“不是。”
林远从腰间摘下那块刻着“丙”字的铁牌，在袁昂眼前晃了一下。
“天魔教丙字旗，林远之。”
袁昂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声音沙哑地开口：
“天魔教……你们也在找万毒珠？”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林远站起身，把剑谱放回摊位上，顺手把一本最破的推到一边，“这本书有残页，不值钱。”
他看似随意地在剑谱的封面上敲了三下，然后转身走了。
三下，丙字旗的联络暗号。
袁昂盯着林远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留襄城，一个天魔教的外勤弟子，对袁昂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死路，但也许——是多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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