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伏牛山南麓,丙字旗营寨后山。
天还没亮透,山间的雾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米汤,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林远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手掌心向上搁在膝头,双目微闭。
距离伏牛山首战已经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丙字旗又出了三次外勤,两次巡逻,一次押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任务,没再遇到五毒教的人。林远白天跟着队伍出勤,晚上就窝在帐篷里练功,孟小七的鼾声成了他入定的背景音。
九天前,他在系统里花了五十点推演点数,把摧心掌的精要拆解了一遍。
系统给出的优化方案比他想象中更狠。
摧心掌原版的运劲路线走的是“蓄劲—透体—爆发”,内力从丹田出发,经手三阴经注入掌根,接触目标的瞬间爆发。这套路数本身没有问题,中正平和,胜在稳定。但林远修炼的是九阴真经,内力属性阴柔诡谲,跟摧心掌的运劲路线并不完全匹配。
系统的优化方案是:改走手少阴心经,绕过手三阴经的正规路径,以阴劲替代阳劲,将暗劲的爆发点从掌心移到指尖。
换句话说——把摧心掌的“推”变成“刺”。
林远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个优化方案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丹田里那股阴寒的内力顺着脊柱一路上行,过夹脊,入风府,经百会,下行至膻中,然后沿着手少阴心经的路线缓缓灌入右臂。内力经过之处,经脉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不是走火入魔,是阴劲太过霸道,脆弱的经脉还承受不住。
林远没有停下来。
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他已经练了七天,丹田的旧伤在第六天就已经完全愈合,经脉的韧性比受伤前强了三成不止。这点刺痛对他来说,跟蚊子叮差不多。
阴劲沿着手臂一路下行,过肘弯,入腕脉,最终汇聚在指尖。林远能清晰地感受到五根手指的指尖像是被塞进了冰窖里,一种冷到极致的刺痛感从指尖往指甲盖的方向蔓延。
就是现在。
林远猛地睁开眼,右手五指成爪,身形暴起,一爪抓向面前三尺外的一棵碗口粗的铁松。
他的速度并不快。摧心掌融合九阴白骨爪之后,这门功夫的打法就不再追求大开大合的气势,而是追求极致的精准和渗透。五根手指准确地扣入铁松的树干,指尖刺入树皮的触感很轻,像是用筷子戳豆腐。
然后他收了手。
铁松纹丝不动。
月光下,树干上多出了五个浅浅的指洞,看起来就跟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连树皮都没完全破开。
林远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那棵铁松。
三息之后。
咔嚓。
铁松树干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像是有人在树干里捏碎了一把干柴。紧接着,以五个指洞为中心,树皮上蔓延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越扩越大,越扩越密,最后整段三尺长的树干轰然碎裂,碎屑横飞,露出里面已经被暗劲震成齑粉的木芯。
碗口粗的铁松,被一爪之力从内部炸成了碎片。
“好。”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的雾气中传来。
苏绾走出雾霭,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窄刃长刀挂在腰间。她走到碎裂的铁松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拨了拨那些碎成粉末的木芯,看了片刻,站起身。
“你之前说功法是自己改的,”她看着林远,“我现在信了。”
林远活动了一下手腕。摧心掌的暗劲对经脉的负荷很大,刚才那一爪之后,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
苏绾注意到了他手腕的动作,目光微微一凝,但没说什么。她转身往营寨的方向走去,丢下一句话:
“收拾一下。有任务。”
营寨中央的校场上,老郑正在清点人手。
看到林远跟在苏绾身后走来时,他脸上露出一丝讶色。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丙字旗成员——包括打着哈欠的孟小七,都不约而同地多看了林远两眼。
原因很简单:苏绾的左肩有问题,知道这一点的人不少,但知道之后还敢站她左边的人,整个丙字旗只有林远一个。
这不是什么暧昧,而是一种态度。苏绾的左肩旧伤是天魔教内部斗争的烙印,站她左边意味着站在她旧伤的方向,意味着把自己也放在了同一个阵营里。在魔教这个地方,这种无声的表态比任何效忠的誓言都重。
“人到齐了,”老郑收回目光,摊开手里的任务卷轴,“右护法直接下的令。三天后,留襄城地下黑市有一场拍卖会,压轴是一枚万毒珠。五毒教的人志在必得,晋阳宫的人也盯上了。我们要派人混进去,摸清各方势力的底细。”
孟小七举起手:“这个任务听上去是送死啊。”
“所以让你去看门。”苏绾走过去,接过老郑手里的卷轴扫了一眼。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远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移开了视线。
“林远,”她说,“你跟我去。”
当天夜里,帐篷里。
孟小七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然后猛地坐起来,瞪着对面的林远:“兄弟,你到底给苏队长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来丙字旗才十天,她就把你带在身边出任务了?”
林远正在整理行装——两套换洗的黑衣,三枚从五毒教探子身上搜来的淬毒银针,补气丹六颗,摧心掌的册子已经翻烂了,不用带。
“也许是因为我在伏牛山杀了两个探子。”
“得了吧,”孟小七撇嘴,“老郑在魔教待了二十年,杀过的人比咱俩见过的都多,也没见苏队长对他另眼相看。你不一样,你是她亲自点名要的。”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暧昧起来:“你说……苏队长是不是看上你了?”
“睡觉。”林远说。
“行行行,我不问了,”孟小七重新倒回床上,望着帐篷顶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兄弟,留襄城不是伏牛山。伏牛山是咱们的地盘,再不济还能撤回来。留襄城是晋国的地盘,晋阳宫的羽林军不是吃素的。你自己小心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队长左肩的伤……你也多照应着点。”
林远已经闭眼开始调息,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两天后,留襄城外。
留襄城是晋国南部最大的商贸重镇,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城门口排着长长的入城队伍。城墙高厚,城头上飘着晋国和全真教的双色旗帜,守城的士兵对每个入城的人都严加盘查。
林远站在城门外官道旁的一片小树林边,目送苏绾策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苏绾走的是明面——她的身份是丙字旗旗主,后天境巅峰,在晋国的通缉榜上有名有姓。以真面目进城就等于举着喇叭喊“天魔教在此”,所以她打算以全真教“俗家师妹”的身份,从城门大摇大摆地进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而真正要潜入黑市的,是林远。
他现在的身份不叫林远,叫林远之。
一个从夏国逃难到晋国的没落世家子弟,修为二流境,来留襄城投奔远房亲戚,顺便在黑市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几颗丹药提升修为。这个身份不高不低,刚好够进黑市的门槛,又不至于引起太多关注。
半个时辰后,林远站在留襄城的北门口。
留襄城的城墙是青砖砌成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的士兵挨个查验路引,动作粗暴,时不时从哪个倒霉商贩的货箱里翻出私盐,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轮到林远时,他递上一个事先准备好的路引。守城兵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对照了一下他的长相,随手把路引扔了回来。
“过。”
林远接过路引,跨过城门。
穿过城门洞时,他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进入城市:留襄城。势力归属:晋国。主要势力:全真教(驻城分舵)、地下黑市(中立)。警告:检测到多位一流境以上武者气息,建议低调行事。】
不愧是晋国南部第一大商贸重镇。
林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混入人流中。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黑市,是城西的一家当铺。
当铺的暗语是苏绾在出发前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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