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Weeping Blood Cold Wind

Chapter 3 / 3

‹›

Chapter 3

Weeping Blood Cold Wind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黑水河不能称之为河,就是一条逃命的缝,河水浑黄,漂着枯枝和死鱼的肚皮,散发着一股沤烂的腥臭。老渔翁坐在船尾,竹竿一撑一收,他不说话,也不看陈三,只盯着水面。

陈三躺在船底,身下的木板被血和河水泡得发软,他数着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意识开始飘。他想起清梦镇的老槐树,想起陈小潇坐在树下等爹的样子,想起王二走进松林时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陈小潇突然开口,"你喝点水。"

她捧着一片卷起来的荷叶,里头盛着河水。陈三摇头,他喝不下去,腹腔里就像塞着一块烧红的炭,每咽一口都扯着伤口。

"那你睡会儿,"陈小潇说,"我盯着,启明星还在东边,没偏。"

陈三想笑,一张嘴,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陈小潇看见了,忍住没哭,用袖子给他擦了。

天快亮时,老渔翁的竹竿顿了一下。

"到了。"他说,这是上船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陈三勉强撑起头,前方河面变宽,水流缓下来,两岸不再是芦苇,而是裸露的滩涂。滩涂上铺满黑色的石头,大小不一,被河水冲刷得发亮。

到了黑石滩,老渔翁把船靠向一处浅湾,竹竿插进泥里,固定住船身。

"下船,往西,走三里,有个采石场,"老渔翁说,"采石场后头有林子,进了林子,赵大人的人就找不着了。"

陈三撑着船板坐起来,腿上的箭伤已经烂开,黑痂底下泛着黄水,陈小潇先跳上岸,回头伸手要扶他。

就在这时,滩涂深处传来很多脚步声,整齐,沉重,踩着黑石,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浓雾里走出七…八个汉子,一律穿着黑色的短筒靴,裤脚扎进靴筒里,上身是靛蓝的短打,腰间挂着麻绳和铁钩。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根枣木棍子,看见船上的人,咧嘴笑了。

"老东西,"他冲老渔翁扬了扬下巴,"这月第三趟了,规矩懂不懂?"

老渔翁的手还握着竹竿,颤抖着说:"…逃难的,顺路捎一程。"

"顺路?"刀疤脸走到船边,低头看着陈三,又看看陈小潇,目光在她怀里的破布娃娃上停了一瞬,"州府死牢里逃出来的,叫逃难?赵大人的人早把画像贴到黑石滩了,你当我们黑靴子是瞎子?"

陈三的心沉下去。赵同知的手,比他想的长。

"货留下,"刀疤脸用棍子点了点船板,"船,凿沉。人…老东西,滚吧,再让我看见你摆渡,下一回沉的就是你。"

老渔翁眼睛血红,盯着他没有动。

刀疤脸眉毛一挑:"怎么,要讲义气?"

老渔翁缓缓松开竹竿,站起身,弯腰去扶陈三,他的手刚碰到陈三的胳膊,刀疤脸突然一脚踹在他腰眼上。老渔翁闷哼一声,扑进河里,溅起一片浑黄的水花。

他扑腾了两下,沉了,再没浮上来。

陈小潇尖叫了一声,声音很短,她立刻捂住嘴,可已经晚了。

刀疤脸转过头,看着她。

"丫头,"刀疤脸蹲下来,和陈小潇平视,"几岁了?"

陈小潇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船舷,她不想回答,把怀里的娃娃抱得更紧。

刀疤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他的手指粗糙,带着血腥的气味。

"七岁,"他说,"牙口齐,眼不斜,骨头轻,是块好料。"

他松开手,回头对身后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人说:"带去'药庐'验验,要是干净,给刘管事送过去,就说上等货,记账。"

灰布衣裳的人上前,伸手要拉陈小潇,陈小潇用力一缩,从袖子里掏出陈三给的匕首,刀柄上的红绳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

"别碰我!"她的声音尖利,就像一只无助的小猫。

灰布衣裳的人愣了下,然后笑了,他抓住陈小潇的手腕,轻轻一拧,匕首"当啷"一声掉在船板上。他把陈小潇提起来,往滩涂深处走去。

"小潇!"陈三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他扑倒在船板上,手指抠进木缝里,指甲劈了,血渗出来。

刀疤脸走过来,一脚踩在他手上,用力碾了碾。

"陈老实家的崽,是吧?"刀疤脸说,"王崇林那个废物,死在你手里,算他倒霉。可惜你运气也不好,黑石滩不是州府,赵大人要的是册子,我们要的是人。"

他想了想,又说:"矿上缺'下等货',你这样的,正好,腿断了跑不了,省得拴链子。"

他举起枣木棍子,陈三看见了棍头上嵌着的铁钉,第一棍砸在膝盖上,陈三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剧痛从左腿炸开,直冲头顶,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第二棍砸在脚踝上,第三棍砸在膝盖外侧。

刀疤脸直起身,把棍子扛在肩上,冲身后招了招手:"拖走,扔矿洞,记得跟管事说,这是'药庐'的配货,血热,能养藤。"

两个汉子架起陈三,他的左腿软绵绵地垂着,脚背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翻向内侧,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黑石上,很快被河水冲散。

陈三被拖走时,扭过头,看向陈小潇的方向。

她已经被带出去十几丈远,灰布衣裳的人拎着她的后领,她也在回头看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道泥印子。

她的嘴在动,陈三看懂了那个口型。

"哥,活着。"

矿洞在黑石滩尽头的山崖下,洞口半人高,往外冒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血腥味。陈三被拖进去时,天已经大亮了,可洞里比外面更黑。

他被扔在一堆稻草上,稻草是湿的,散发着尿骚味。周围躺着几个人,有的动了动,有的没动。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里说,"腿断了?"

陈三没回答,他仰面躺着,看着洞顶渗水的石缝,一滴水落下来,砸在他眉心,比冰还冷。

那人凑过来,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黑灰,只剩一双眼睛是亮的。他看了看陈三的腿,摇摇头:"废了,膝盖骨碎了,脚踝也碎了,接不上了。"

"这是哪儿?"陈三问,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泣血寨,"汉子说,"黑靴子管的私矿,采黑石,炼黑砂,黑砂送到州府,给赵大人炼'金丝藤'的药引。我们这些人,就是药引的肥料。"

他指了指洞深处,那里有一点微弱的火光,照出几个佝偻的背影,正用铁镐凿着石壁。

"我叫孙大柱,"汉子说,"清梦镇的,三个月前,我和婆娘不肯签押,被送到这儿。婆娘在'药庐',我在矿底。听说……听说她没了。"

陈三转过头,看着孙大柱,他想起来了,王崇林和王胡飞在酒馆二楼说话时,被押走的那对男女。

"孙家嫂子……"

"你认得?"孙大柱的眼睛亮了下,随即暗下去,"别说了,在这儿,认得不认得,都一样。"

他帮陈三把断腿摆正,从稻草里扯出两根破木板,用麻绳捆在腿两侧。绳子勒进肉里,陈三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咬着牙,没出声。

"忍着点,"孙大柱说,"在这儿,出声会招来鞭子,黑靴子的规矩,干活的不出声,出声的不干活——直接扔炉子里。"

陈三闭上眼睛,他想起陈小潇,想起她说的"哥,活着"。

他得活着,腿断了,人还在。

"这矿洞,"陈三哑着嗓子问,"通哪儿?"

孙大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通'药庐',地下有暗渠,涨水的时候,能把矿渣冲到药庐后山。不过暗渠窄,爬不过去,而且…而且暗渠那头有闸口,闸口有人守着。"

陈三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个硬物,是那块被汗水渗透的腰牌,他掏出来看了下,腰牌上"清梦镇捕快"已然模糊,还能辨认。

王二的路引,王二的命。

陈小潇被带到"药庐"时,天已经正午。

药庐不在州府城里,在黑石滩另一头的山谷里,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只有一条栈道通进去。灰布衣裳的人拎着她,就像拎一个包裹,沿着栈道走了半个时辰。

药庐是个大院,白墙黑瓦,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别院。可门槛很高,门槛上刻着字,陈小潇不认得,她认得那字的颜色,是红的。

她被带进一间偏房,房里点着香,气味很浓,熏得人头晕。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婆子走过来,捏着她的胳膊腿,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让她张嘴看牙。

"干净,"婆子说:"没病没伤,就是瘦,养几天能胖。"

灰布衣裳的人问:"上等货?"

"上等。"婆子从袖里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甲七",挂在陈小潇脖子上,"送去西厢,跟那几个丫头一起,刘管事说了,这批要教规矩,教好了送州府。"

陈小潇被推进西厢时,里头已经坐了五至六个女孩,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五六岁,都穿着一样的灰布衣裳,脖子上挂着木牌。她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空洞。

陈小潇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破布娃娃抱在胸前。娃娃的肚子是空的,里头的草药早就掉了,只剩那根骨头和长命锁,硌着她的胸口。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凑过来,看着她脖子上的木牌:"甲七?你是甲等?"

陈小潇没话说。

"甲等是送人的,"女孩说,"送给大人物当'药人',乙等才送去矿上,丙等…丙等直接喂藤。"

她指了指窗外,窗外是一片药圃,种着一种藤蔓植物,叶子是金黄色的,在太阳底下闪着诡异的光。藤蔓根部缠着什么东西,白惨惨的,很像骨头。

"金丝藤,"女孩的声音很小,"喝人血长的,甲等的血,养出来的藤,药效最好。"

陈小潇把娃娃抱得更紧了,她想起陈三,想起他说"用这世道所有吃…人的人的血"。

她低下头,看着娃娃肚子里那根骨头,和长命锁。

长命锁上刻着两个字,她不认得,她只记得小满姐姐说过:"这是我爹给我打的,他说,锁在命在。"

她把长命锁从骨头上褪下来,捂在手心里,锁很凉,像冰似的。

窗外,药圃里的金丝藤在风中摇晃不止。

陈三在矿洞里躺了三天,才能勉强坐起来。

他的腿没有好,只是疼得麻木了,孙大柱每天给他带一碗稀粥,粥里沉着几粒糙米,还有一股土腥味,陈三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

第四天,管事的来了,管事的是个瘦高个,穿着绸衫,戴着瓜皮帽,他手里拎着一根牛皮鞭,鞭梢上缠着铁丝。

"新来的,"他用鞭子挑起陈三的下巴,"能爬吗?"

陈三看着他,没说话。

"能爬,就去凿石头,不能爬,"管事笑了笑,"就去'养藤',矿上不缺废人,药庐缺肥料。"

孙大柱在旁边跪下:"管事,他腿断了,爬不动,我替他凿,他帮我运渣,行不?"

管事看了孙大柱一眼,鞭子抽在他肩上,留下一道血印子:"你替他?你算什么东西?"

他又看向陈三,鞭子拍了拍他的脸:"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爬不起来,扔炉子里。"

管事走了,孙大柱扶起陈三,低声说:"你得爬,爬不起来,就真完了。"

陈三咬着牙,撑着孙大柱的肩膀,试着站起来,可左腿一沾地,剧痛如闪电一样从脚底劈到头顶,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不可置信的是,他站住了。

"扶我去镐那边。"他说。

孙大柱搀着他,一步一步挪到洞壁前,那里靠着一把铁镐,镐头已经磨秃了,木柄上缠着破布。陈三握住镐柄,手控制不住的抖。

他举起镐,砸向石壁。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石壁纹丝不动,陈三的虎口裂了,血顺着木柄往下淌,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再举再砸。

"当,当,当。"

洞里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一个断了腿的人,举着一把秃镐,一下一下砸着石头,血都溅在石壁上。

孙大柱别过脸去,没敢看。

陈三砸到第七下时,洞顶的水滴落下来,砸在他眉心上,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石缝,想起陈小潇说的"哥,活着"。

他继续砸,石壁终于崩下一小块碎片,落在脚边,陈三弯下腰,捡起那块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不知为何,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王二,想起王二说的,"活着才能等"。

他想起赵同知,想起那本被夺走的册子,想起赵同知说的"良心是最贱的东西"。

他把碎片揣进怀里,贴着那块泡烂的腰牌。

"等着,"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等腿能走,等暗渠的水涨,等一个闸口换岗的时辰。"

"等着,去药庐找小潇。"

洞外,天色又暗了,黑石滩上的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药圃的甜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宛如一种腐烂的生机。

陈三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腿在疼,手在疼,浑身都在疼,至少他还活着。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