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残符余温,需求对接起风波
夜雾裹着夏末的潮气,漫过林医生家楼下的花坛。路灯把悬铃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地砖上,像一道道扭曲的符纹。
沈阳靠在电线杆的阴影里,病号服外套罩在身上,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却稳得像淬了冰。指尖凝着极淡的银光——这是六道系统初始化后解锁的低阶因果扰动权限,能短时间打乱阴魂的能量场稳态,属于合规范围内的低烈度干预。
“掮客在花坛后侧,带了两名阴役跟班,身上有阴司编外的灰气。”崔明远的声音在识海里沉定,“系统刚落地,第一战稳着来,别越界。”
沈阳没应声,目光落在花坛后那团浑浊的阴气上。
穿黑西装的掮客指尖转着一枚阴司玉佩,玉色浑浊,是勾连阴阳的信物。两名灰气缭绕的阴役像木桩似的立在两侧,周身阴气凝成实质。林悦被缚在长椅上,嘴封着胶带,眼里满是惊惧,周身的功德光团晃得厉害。
“姓沈的,出来!”掮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阴寒的气音,“再不现身,这女医生就跟着王德发一起去阴司报到!”
话音刚落,他指间的玉佩突然“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细纹。
两名阴役周身的灰气瞬间紊乱,像被狂风卷散的烟,两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闷哼,阴气不受控制地四下逸散。
“怎么回事?!”掮客脸色骤变,刚要掏怀中的阴符,就见路灯下的阴影里,缓步走出一个人。
“找我,不必拿普通人当筹码。”沈阳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指尖银光尚未散尽,语气平淡,“你靠玉佩稳着阴役的魂体,我扰动玉佩的能量场,它们自然失控。这点手段,算不上什么。”
他抬眼,因果视野瞬间铺开,对方身上盘根错节的灰色产业链条,一根根亮了起来:“王德发的七星续命坛、抽走的十七条阳寿、打通阴司基层的贿赂渠道——你这些账,要不要我逐条念给你听?”
掮客脸色瞬间惨白。这些都是只有他和上线才知道的核心机密,一个阳间病人怎么可能尽数掌握?
他刚要捏碎传讯符遁走,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匿名举报的回执一条条弹出来:他阳间身份的洗钱账户、藏匿赃物的地址、关联的三起刑事案件线索,半小时内全被递到了警方、税务和扫黑办的举报端口。
“你……你干的?”
“合规信息扰动而已。”沈阳走过去,指尖微动,解开林悦身上的束缚,“你造的业,自有阳间法律与阴司因果一同清算。回去告诉秦玄默——六道系统2.0,我做定了。”
掮客看着满地失控的阴役,又对上沈阳眼底的冷光,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他咬着牙放出一道黑烟裹住自身,遁入地下,连半句场面话都没敢留。
林悦扯掉胶带,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嘴唇哆嗦:“沈阳……你到底……”
“先回家。别问,也别跟任何人提起见过我。”沈阳打断她,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解决干净,不会再连累你。你弟弟的校园霸凌,很快会有结果。”
他没再多解释,转身融进了晨雾里。
林悦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沉又涩。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医院方向传来一道阴冷的魂力波动——天亮了,阴气结界彻底消散,执行任务的阴差被阳间规则强制召回。
沈阳靠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次实战,功德消耗不多,却实打实打了保守派一个耳光。
“干得漂亮,全程没越界,靠规则就退了掮客。”崔明远语气里带着欣赏,“本地的事暂时压下去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沈阳掏出手机,点开订票APP,直接买了最早一班去北京的高铁二等座。
“去清华。项目要落地,量子算力是刚需。”他指尖划过屏幕,眼神坚定,“躲从来不是办法,把系统真正做出来,才是破局。”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从江淮的水网楼宇,渐渐变成华北平原的连绵青纱帐。
沈阳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着贴身口袋里的半张残符。朱砂边缘已经焦黑残破,却还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汪沉在皮肤下的冷水。
这符是老李在锅炉房外塞给他的。
那天晨雾很重,老李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医院护工服,站在锅炉院的断墙下,佝偻的身子却透着一股沉郁的气场。三言两语,便掀开了地府尘封数百年的脓疮。
老李本名李嵩,永乐年间进士,宣德朝入地府任七品阴阳巡检,专查阴阳账目舞弊。明中期那桩震动地府的“功德折兑案”,就是他牵头查的——有人利用旧系统报应延迟的漏洞,将恶业额度转移、折现,兑换成优先投胎权、来世福报预支,甚至阳间买寿的灰色通道,涉案的判官、阴司主事多达数十人。
他查得太狠,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最后被安上“失察渎职”“流程越界”的罪名,革去阴司职衔,打入待罪簿,滞留阳间戴罪立功,一熬就是近六百年。
“王德发那座七星续命坛,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假渠道,钓鱼。”老李当时抽着劣质烟草,烟雾裹着晨雾,“本来鱼快咬钩了,你横空出世掐了续命线,整条链都断了。保守派最怕有人翻旧账,你们这套新系统要是真落地,所有账目全链路留痕、不可篡改,当年那些烂事,就再也藏不住了。”
残符就是那时塞给他的,是前朝地府巡检司的禁术,能临时屏蔽所有阴网追踪,代价是生效期间自断权限,只有生死关头才能用。
“万历年间那套实时因果审计模型,是你们信息办搞的吧?”老李当时目光落在他识海深处,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搞到一半,负责人‘意外’转世,项目就黄了。历史重演,这次能不能成,看你们命硬不硬。”
想到这里,沈阳指尖收紧,把残符按得更牢。
命硬不硬,试过才知道。
抵达清华量子信息中心大楼时,已是下午三点。
张磊领着他熟悉环境,刚走到地下一层核心存储区的走廊,一股刺骨的阴寒便顺着地砖往上窜,连机房恒定的低温都压不住。
机房风扇的嗡嗡声仿佛都冻住了几分。
沈阳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防火门后的阴影里。
黑袍人就贴在阴影最深处,黑长袍垂到地面,看不到脚。脸膛黝黑如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眼窝里没有眼白,只剩两团深不见底的漆黑,目光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没有扑过来,没有开口,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咧着嘴笑。
“别轻举妄动。”崔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凝重,“是范不阿,秦玄默的心腹,清微派旁支出身,专司缉拿与暗线处置。他不现身动手,是受阳间规则限制——核心机房阳气重、量子能量场紊乱,他没法全力出手,硬来会被规则反噬。”
话音刚落,范不阿身形一扭,像一缕黑烟钻进了顶部的通风管道,只留下墙面一道淡黑色的掌印。阴气顺着掌纹缓缓消散,肉眼几乎不可见,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沈阳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印记,刺骨寒意就窜到心口,冻得指节发麻。
“示威。”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告诉我们,他早就渗透进来了,这栋楼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不止是示威。”崔明远眉头拧成疙瘩,“他亲自潜进来,就不是游魂啃算力那么简单了。保守派是铁了心要把项目掐死在上线前。今天先别打草惊蛇,明天对接会把开发节奏定下来,系统核心一落地,我们就有反制的筹码。”
第二天一早八点半,十楼会议室。
林砚秋团队的五名核心开发已经到齐,长桌铺着深灰色的防静电桌布,空气里飘着新泡的绿茶香。林砚秋坐在主位,指尖转着一支金属钢笔,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人齐了,开始吧。先讲核心需求,我们评估开发周期与可行性。”
沈阳打开笔记本,刚要开口,崔明远就在识海里亢奋起来,语速飞快:“第一条核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能漏一人,不能迟一日,一言一行、起心动念都要记清楚,因果昭彰,永世留存,不可磨灭!”
沈阳手指一顿,差点把这句直接念出来。
他面上保持着专业的平静,意识里已经跟对方掰扯起来:“这是宗旨,不是需求!开发要参数、要指标、要明确存储维度、响应时效、并发量级,不是喊口号。”
“这怎么是口号?这是天道根本规则!”崔明远不服气,声音拔高,“以前判官手写生死簿,善恶一笔笔记得明明白白,哪有这么多弯弯绕?你们现代人就是繁文缛节多。”
“手写生死簿能覆盖七十亿人?能做到实时报应?”沈阳怼回去,“你要升级系统,就得按现代工程逻辑来,不然做出来又是个天天宕机的破烂,跟旧系统有什么区别?”
两人在意识里吵得不可开交,桌面上沈阳却沉默了半分钟,端着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林砚秋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等着。
张磊手指悬在键盘上,也好奇地看着这位神秘的甲方对接人。
沈阳放下水杯,定了定神,把吵出来的结果快速梳理成标准技术语言,缓缓开口:
“核心需求第一点,全量分布式因果存储系统。采用量子分布式账本架构,所有主体行为数据永久持久化存储,不可篡改、不可删除;单条记录对应唯一主体身份,多副本跨节点冗余备份,单节点故障不影响全局,数据丢失率为零。”
林砚秋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量子账本我们有技术积累,基于格密码的后量子加密方案,抗量子计算破解,没问题。第二点?”
崔明远又抢话:“第二点,实时采集,自动量化!起心动念有轻重,言行善恶有分级,善业增福增寿,恶业降福减寿,阈值到了立刻触发报应,当日能结的绝不拖到次日,最迟不能过三天!”
沈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速转译:
“第二点,全量行为数据实时采集引擎,按预设规则自动量化加权,生成对应善恶值。内置奖惩匹配引擎,善恶值达阈值自动触发对应事件闭环。性能指标:单条查询P99延迟不超过三秒,峰值并发支持千万级,事件触发延迟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张磊眼睛亮了,手指飞快敲键盘记录:“主体规模有多大?全生命周期数据量预估多少?”
“七十亿级主体,全生命周期覆盖,日均单主体新增记录十条左右。”沈阳心里默算着报数,“总存储量按五十艾字节预估,预留十倍扩容接口。”
“权限体系呢?”林砚秋追问,“这么高敏感的数据,访问权限怎么划分?安全等级要求是什么?”
崔明远立刻接话:“阴阳两隔!阳间人看不到阴司账,普通阴差只能看辖内数据,判官有审计权,只有天庭地府最高层能调全量。谁看了、改了、删了,全都要留痕,谁动谁担责!”
沈阳同步转译:
“三级权限体系。最高权限仅甲方持有,二级为审计岗,三级为普通用户仅可访问自身数据。全程端到端量子密钥分发加密,破解概率低于千亿分之一;所有访问操作全链路审计留痕,非授权访问触发实时预警并自动锁定来源节点。”
一条接一条,古文天道规则与现代技术术语在意识里激烈碰撞,又被沈阳快速打磨成精准的开发需求。一开始崔明远还频频挑刺,觉得“太啰嗦”“多此一举”,听到后来也慢慢消停了,时不时补一句“对,就是这个意思”“比判官账册清楚多了”。
吵到第七条基础规则时,识海里静静运转的核心AI突然亮了。
淡银色的光球微微旋转,自动抓取每一句天道术语,和转译后的技术参数一一对应匹配:
「天道循环」→ 分布式节点动态负载均衡
「报应不爽」→ 实时计算引擎,毫秒级低延迟响应
「因果昭彰」→ 全链路审计可追溯体系
「不可磨灭」→ 多副本冗余持久化存储
不到十分钟,一份结构完整的需求规格说明书框架自动生成。每个需求点都标注了技术指标、对应天道规则来源,还分了核心、次要、扩展三级优先级,逻辑严谨,排版清晰。
沈阳愣了一下,崔明远也闭了嘴,两人都没料到刚初始化没多久的核心AI,居然已经能自主做需求匹配了。
文档自动同步到笔记本桌面,沈阳把屏幕转向会议桌:“核心AI初步梳理了一版需求规格书,大家过一遍,有歧义的地方我们再调整。”
张磊起身把文档投到大屏幕上。
满屏清晰的层级结构、量化参数、验收标准,看得整个团队都安静了几秒。张磊往前凑了凑,越看眼睛越亮;林砚秋靠在椅背上,手指顺着目录往下划,清冽的眼神里慢慢浮出几分认可。
“逻辑很严谨,参数给得也到位。”林砚秋抬眼看向沈阳,语气比初见时缓和了不少,“按这个需求,二十天完成核心模块开发和联调,技术上可行。接下来分模块并行开发,张磊跟你对接日常进度,需求变更提前走签字确认流程。”
会议散得比预定时间早二十分钟。
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晓留下来帮他整理纸质文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笑着把一半纸抱进怀里:“沈工,你逻辑也太顺了,之前跟别的甲方对接,半天都说不清楚要什么,哪有这么省心。”
沈阳笑了笑:“都是AI整理的,我只是转译一下需求。”
“那也是你转得准啊。”林晓抱着文档送他到办公室门口,马尾一甩一甩的,“热水我刚烧过,有事你喊我就行。”
办公室门合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慢慢散了。
沈阳走到办公桌前,想把电子文档备份到加密云盘,点开桌面文件夹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刚才还好好的需求规格说明书,不见了。
回收站里只有半个损坏的文档碎片,剩下的内容像被凭空抹掉了,连系统访问日志都没留下任何记录。
他弯腰看向键盘,黑色键帽的空格键上,沾着几个浅黑色的印记。形状像小小的兽爪,五根尖利的指甲痕迹清晰锐利,带着淡淡的阴寒腐朽气息,不是老鼠,也绝不是任何活物能留下的。
空气里残留的纸张油墨味里,悄无声息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霉味,顺着鼻腔钻进肺里,让人胃里微微发沉。
识海里的AI核心发出轻微警报:
【检测到低阶阴兽活动痕迹,破坏目标:核心需求文档。入侵时间:会议散会后17分钟。】
【保守派破坏动作升级,常规物理防护已失效。】
沈阳直起身,看向紧闭的房门。
范不阿果然没闲着。
昨天还只是在地下机房搞小动作,今天就敢摸到十七层办公室来毁文档。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着键盘上那枚小小的兽爪印,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既然对方先掀了桌子,那就别怪他在系统规则里,多加点“反入侵审计”的条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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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收到平台内的短信,说拒签,但没指出是哪部小说~既然有朋友还是追更,那我就先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