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钓鱼审小鬼,禁账触逆鳞
沈阳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键盘上的黑色爪印。淡金色的因果力顺着指尖漫出,阴寒气息像遇热的冰雪般滋滋消散,只留下几点深灰的尘迹。空气里残留的腐朽霉味还沾在鼻尖,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半开的窗沿上——梧桐叶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一道极淡的黑雾残影正顺着通风管道快速退去。
“低阶阴兽,灵智未开,是范不阿麾下的走卒。”崔明远的声音在识海里沉下来,青衫虚影立在因果面板旁,指尖划过能量波动曲线,“秦玄默行事素来阴鸷,不敢正面破局,便遣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做袭扰。”
沈阳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点笔记本触控板。植入硬盘的六道AI自动启动,淡蓝色界面跳转到能量检测窗口,爪印残留的阴气、文档碎片上的痕迹被逐一采集比对,数秒后跳出结果:能量等级匹配地府低阶阴役,排除高阶阴魂直接出手,破坏目标为核心需求文档。
服务器机房的低频嗡鸣隔着楼板传上来,震得桌脚微微发麻。沈阳盯着检测报告,脑子里同时盘着两条线:一条是眼前的物理破坏,另一条是林悦傍晚发来的加密消息——本地医院的刘副院长,近期通过多家壳公司接收王德发慈善基金的匿名捐款,最终流向其个人控制的“传统文化研究所”;更诡异的是,此人公开善行不断,功德值却在持续异常流失,形成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负值缺口”。
“功德缺口的本质是什么?”他在意识里问崔明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边缘焦黑的残符。从本地带过来的符纸早已没了当初的灼热度,只剩一点微凉的触感,像一块沉睡的旧玉。
“功德本质是正向因果的量化积累,可追溯、可核验,绝非虚名可换。”崔明远抚着长须,语气郑重,“若是伪善欺世,明里做慈善博名声,暗地行恶造业,或是用邪术透支福报、买寿销业,账面就会出现‘负值缺口’——表面功德入账,实则因果不认可,无法对冲恶业,缺口越积越大。旧系统算力不足,很多缺口查不到真实源头,便成了悬置烂账。”
沈阳了然。
王德发买寿、刘副院长资金异常、玄门研究所做幌子,再加上眼前潜入办公室删数据的阴兽——这根本不是零散的破坏,是一条从阳间到地府、从金钱到因果的完整灰色产业链。保守派要拦项目,本质上是在保这条链子里的所有人。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沈阳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放个蜜罐诱饵出去。假文档做得和真的完全一致,核心算法替换成无效垃圾代码,存储路径、文件名全部对应,文件尾加隐形溯源水印,只要被打开或删除,AI立刻锁定位置、触发警报。”
“钓鱼诱敌?”崔明远眼睛一亮,随即抚须笑了,“妙。阴兽灵智低微,辨不出真假,必然上钩。抓了活口,既能顺藤摸瓜,还能摸清范不阿在北京的部署。”
当天上午,沈阳找张磊开放了服务器最高监控权限。
张磊正对着代码啃面包,听见来意二话不说就敲开了权限后台,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林教授交代了,项目相关权限全给你放开。要是服务器有异常直接喊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阳道谢,转身往回走。路过林晓的办公室时,门敞着一条缝,女孩正趴在桌上整理会议纪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走廊里飘着隔壁实验室的奶茶甜香,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全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谁能想到,国家级实验室的楼板之下,藏着阴魂啃食算力;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有东西隔着维度盯着他们的核心数据。
回到办公室,沈阳一边让AI把假文档部署到位,一边调出林悦传过来的资金流水。六道核心自动抓取公开工商信息,顺着几层壳公司往上溯源,线条越来越清晰:王德发的捐款流向研究所,研究所的合作方指向北京一家名为“连山文化”的公司,实控人姓李,是传承数百年的玄门世家;而这家公司,恰好和清华量子信息中心的某个横向课题有间接合作。
“李氏连山易……”崔明远在识海里低声重复,语气沉了几分,“原来是他们。《连山》为夏易,以艮卦为首,主山川气机流转,这家人明朝时就靠阴阳交易敛财,帮人改福报、消恶业,被官府抄过一次家,没想到传承至今还在做这门生意。”
沈阳指尖划过“连山文化”四个字,心里已经有了数。
保守派在地府拦,李氏在阳间配合,医院系统做中转站,王德发这类人出钱买命——整条链路严丝合缝,也难怪旧系统查不出来,人家本来就是踩着规则漏洞做的生意。
白天安稳度过,AI监控的能量曲线平得像一条直线。
下班时间到,整层楼的人陆续走光,只剩走廊应急灯泛着淡绿的光。沈阳趴在办公桌上假寐,意识却牢牢钉在监控界面上。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路灯的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投下梧桐叶晃动的影子,晚风吹得窗棂轻响,混着街边烤串的孜然味飘进来。
时针走到十一点半。
监控界面骤然弹出红色预警:十七层通风管道口检测到异常阴寒能量,等级匹配低阶阴役,正在靠近办公室。
沈阳瞬间清醒,呼吸放得极轻。
门把手传来极其轻微的转动感——不是开锁,是阴魂无实体直接穿透物质。一团半人高的黑雾顺着门缝钻进来,浑身裹着淡淡的黑气,尖尖的指甲泛着灰黑色,目标明确,直奔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黑雾爪子刚碰到屏幕的瞬间,AI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崔明远早备好的阴网束缚力应声落下,一道淡金色的网从因果面板中铺展开,精准把黑雾捆了个结结实实。阴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细得像指甲划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它拼命挣扎,阴寒气从网眼漏出来,冻得墙角壁纸结了一层薄霜。
沈阳起身走到墙角,看清了阴兽的模样:浑身黑黝黝的,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绿光,被金网勒得不断缩小,嘴里发出细碎的颤音。
“说,谁派你来的?”崔明远的声音带着阴司官威,从识海里透出来,震得阴兽浑身一抖。
“是……是秦丞相派范无常吩咐的……”阴兽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让我删掉你们的需求文档,拖慢项目进度……说不能伤人,杀了阳间宿主会引天裁司注意,只搞破坏就行……”
“秦玄默和阳间李氏有什么交易?”沈阳追问。
阴兽哆嗦了一下:“李家送了三车功德香火给秦丞相,求他抹去祖先的恶业记录……范无常说,李家已经安排好人,过两天以谈合作的名义上门摸底,找机会毁你们的服务器机房……还有,还有医院那边有内应,他们做‘功德洗白’生意好多年了,好多有钱人都找他们……”
崔明远气得长髯微颤:“好一个秦玄默!身居地府高位,竟私下勾结阳间玄门,收受贿赂篡改因果,把天道规则当营生!”
沈阳伸手按住他,目光冷静:“放它回去。”
“放了?”
“杀了它,范不阿反而会藏得更深。”沈阳指尖轻点金网,“放它回去传假消息,就说我们只抓住了小鬼,没摸到李氏和医院的线索,让他们放松警惕。另外,把‘核心算法存在本地硬盘’的假消息也带过去。”
崔明远立刻明白过来,冷笑一声:“好,引蛇出洞。”
金网收起,阴兽如蒙大赦,对着两人磕了个头,一溜烟顺着门缝钻出去,瞬间没了踪影。墙角的薄霜慢慢化开,阴寒气渐渐散去,空气里重新恢复了纸张油墨的味道。
办公室重归安静。
沈阳站在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残符,脑子里飞速盘算。
刚抓到了实锤,刚好可以试一件事——测试系统的审核边界。
“崔哥,我想提交一份关联分析申请。”他在意识里说,“以王德发恶业链为起点,关联阳间李氏文化公司、医院功德异常主体,申请调取深层因果档案。就用测试员的身份提交,看看系统怎么审。”
崔明远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凝重:“风险很高。这类数据牵扯到保守派的核心利益,大概率会被驳回,还可能触发警告,记过处分都是轻的。”
“不投石问路,永远不知道水多深。”沈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项目要推进,这些烂账迟早要碰。早碰,比晚碰好。”
他集中精神,以测试员编号739的身份,在意识里构建申请报告。没有直接点名刘副院长和李氏,只以“王德发关联慈善基金流向异常,对应主体功德值非正常消耗,符合功德缺口模型”为核心,附上公开资金流向、阴网抓取的碎片数据作为佐证,申请系统自动关联深度档案。
意念投递的瞬间,口袋里的残符骤然发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灼痛感顺着口袋蔓延开来。沈阳猛地掏出符纸,只见原本只剩边缘焦黑的符纸,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蔓延,朱砂纹路疯狂闪烁,像在承受某种规则层面的冲击——深度查询的权限请求,突破了残符的屏蔽阈值。
“滴——”
一声冰冷刺骨的提示音,不是来自外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紧接着,一个边框古朴、带着陈腐官僚气息的警告弹窗,强行切入了沈阳的视野。字迹是老旧的地府公文格式,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警告!测试员编号739:】
【你提交的关联分析申请已触发“敏感历史数据访问”规则。】
【该查询涉及未解密之深层因果关联档案及高风险历史遗留问题。】
【经地府信息审查委员会初步审核,现命令你:】
1. 立即停止一切非必要、非授权的深度探查行为。
2. 该申请已记录在案,违规操作将计入临时绩效考评,影响后续权限评定。
3. 任何规避审查或泄露相关试探的举动,将导致测试员资格及所有临时权限立即中止,并引发更严重的规则惩戒。
【此为最终警告。勿谓言之不预。】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古老印章虚影,闪了一下便迅速消失。
几乎同时,一个苍老、漠然、仿佛从时光深渊里飘出来的声音,穿透残符已然脆弱的屏蔽,直直钻进两人的脑海。那声音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小子,好奇害死猫。”
顿了顿,那声音补上最后一句,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铅块砸在意识上:
“有些账,连地府都不敢明算。”
声音来无影去无踪,说完便彻底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沈阳掌心的残符,已经焦黑了三分之一,朱砂纹路黯淡无光,彻底失去了活性。符纸边缘的灰烬簌簌落下,落在地板上,碎成细小的黑末。
崔明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重:“是秦玄默的声音。他亲自出手了。”
沈阳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残符。
不敢明算?
越是不敢,就越说明里面藏着惊天的烂账。从明朝崔明远“意外”转世,到老李被革职滞留阳间,再到现在王德发的买寿链、李氏的功德生意——这盘棋,已经下了几百年。
他和这套六道系统2.0,就是撞进棋局里的一枚卒子。
退,就是万劫不复;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门外传来压低的男声,带着刻意拿捏的温和语气,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沈先生在吗?我们是连山文化李氏的,奉家主之命,送一封合作邀请函给您。”
沈阳猛地抬眼看向房门。
警告声刚落,李氏的人就到了。
精准得,像是掐着点来的。
他缓缓握紧了掌心焦黑的残符,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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