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处半掩着一道玄铁大门，门后飘出淡淡的药香，和回春堂的味道丝丝缕缕缠在一起，勾着人往前走。萧耳上前一步，指尖刚触到玄铁门，门就顺着指尖的力道往两侧滑开，门后并没有想象中的仙雾缭绕，反而只是一条不长的青石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一盏盏蒙着薄灰的长明灯，被推门带起的风一吹，纷纷亮起暖黄色的光，把甬道照得透亮。
一行人顺着甬道往里走，越往深处走，药香越是浓郁，石壁上隐约能看见浅刻的纹路，都是些凡界常见的草药图样，忍冬、紫合、红花，全都是子合爹娘生前常采的种类。
走到甬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间和凡界回春堂药铺一模一样的厅堂，正当中摆着老旧的柜台，柜台后摆着半人高的药柜，密密麻麻的药斗上，都贴着娟秀的毛笔字标签，正是子合娘亲的字迹。
柜台边摆着那只子合找了二十年的完整药罐，罐身还留着当年他小时候碰出来的豁口，罐里插着一把新鲜的忍冬花，花茎浸在水里，正微微泛着金光。刀人走过去，敲了敲柜台边的药臼，臼里还留着小半罐碾好的药末，一闻就是治时疫的紫合散，和三百年前老法师他们熬的那罐味道分毫不差。
查娜走到药柜旁，指尖拂过一个个药斗，最下层那个写着“忍冬”的药斗没有关严，露出半张泛黄的信纸，抽出来一看，竟是一封字迹工整的信，末尾落款，赫然是子合爹娘的名字。
子合快步过去，接过那封信，指尖抖着慢慢展开，纸已经被药香浸得发脆，字却依旧清晰。信上没有说什么惊天的秘密，只说他们早在山洪暴发前就感应到了天地异动，知道自己这一去怕是回不来，特意提前把想说的话写了留在这虚空境里，等着子合哪天寻过来能看见。
信里说，他们从不后悔留在凡界，欠了凡界百姓的情，守着这方水土的安宁，就是他们这辈子最该做的事，至于那先天灵脉，那修行机缘，比起凡界烟火里的一条条人命，从来都不算什么。他们只盼着子合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活，若是喜欢凡界的药香，就守着回春堂继续救人，若是心里想着虚空境的路，就顺着往前走，不用惦记着他们，不管选哪条，都是对得起良心的好路。
信的最后，只有短短一句话：“吾儿合，心定之处，便是归处。”
子合捧着信站在柜台前，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浸出一点一滴的水晕。这些年他追着半枚印记走了无数地方，吃过数不清的苦，总觉得答案要在什么了不得的仙府秘境里找，到了才知道，爹娘早就在这里，把他要的答案留得好好的。
萧耳靠在门边，看着那抹站在药香里的身影，轻轻吹了声口哨，没上前打扰。阳光顺着天井落在信纸上，把那行“心定之处，便是归处”照得清清楚楚，整个厅堂安安静静的，只有药臼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和凡界回春堂一模一样的，清脆的碰撞声。
等子合把信折好小心揣进怀里，众人才重新动身，顺着厅堂后门的台阶往上走，转过一道弯，就看见虚空境境主当年留下的闭关石室，石室门敞开着，石台上放着一枚亮着微光的铜镜与萧耳随身携带的古铜镜如出一辙，旁边摆着另一卷药经，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渡人渡己。
而石室最里头的墙上，悬着一幅画，画里是三百年前，年轻的境主和子合父母，站在回春堂门口，对着满院晒着的药草微笑的容颜，阳光正好，忍冬花开得满院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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