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外门的演武场建在半山腰，三面环崖，一面正对山门石阶。这会儿刚过辰时，晨雾还没散透，白蒙蒙的一层挂在崖边的松枝上，偶尔滴下来一滴露水，砸在石板缝里，声音闷得像有人在不远处叹气。
演武场中央竖着一块三尺高的黑色石碑，碑面磨得油亮，那是测灵石。每月初八，外门三百多名弟子排队上前，把手按上去，石碑亮什么颜色就说明你是什么修为。炼气期是白，筑基期是青，金丹期是紫——当然，外门里筑基都凤毛麟角，大部分人的手按上去，石碑顶多冒一撮灰蒙蒙的白烟，像灶膛里最后那口气。
林越排在队伍中段偏后。前面的弟子一个接一个上前测完，有人得意有人丧气，嗡嗡的议论声从队伍头传到尾，像春天池塘里一窝青蛙。
"张师兄又突破了，炼气九层！"
"才九层激动什么，赵乾师兄上月就筑基了。"
"筑基？赵乾师兄上上个月就筑基了好吧，人家现在都在冲筑基中期了。"
人群不约而同地把目光往前排挪了几寸。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穿青色锦袍的青年，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着，嘴角压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赵乾，外门首席，筑基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口气。每次月考他都是最后一个测，摆足了压轴的姿态。
林越打了个哈欠。昨晚系统又在半夜疯狂加点，他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宿，什么《基础吐纳术》从三层一路飙到九层，《碎石拳》直接满级，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神通也跟着亮了几个图标。他没细看，反正系统自己折腾自己的，他睡他的。
队伍往前挪了十几步，轮到林越前面一个瘦瘦小小的弟子。那弟子大概十五六岁，手抖得像筛糠，按上石碑的时候嘴唇都紫了。碑面上窜出一缕白烟，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负责登记的执事连头都没抬，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炼气二层，下一位。"
那弟子眼圈一红，快步走了下去。
"林越。"
执事喊了一声，笔尖悬在册子上方。
林越走上前去。他个子不矮，但因为永远没什么正形，肩膀总是松垮垮地坠着，走路也慢吞吞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太阳晒蔫了的豆芽。他站到石碑前，右手懒洋洋地搭上去——掌心刚贴上碑面，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使劲，石碑猛地一震。
这一震不轻。碑脚的碎石渣滓簌簌地跳起来，方圆三步之内的灰尘扑地腾空，呛得前排几个弟子捂嘴咳嗽。紧接着碑面上轰地炸出一道白光，那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把整块黑色石碑照得透出一层惨白，像烧过了头的炉膛。
然后——砰。
测灵石从正中间裂开一道指头宽的缝，裂纹蛇一样往上下两头蹿，噼啪几声脆响之后，整块碑面垮塌下来，碎石块噼里啪啦砸在石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林越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还冒着热气的碎石头。他偏头问执事："这算过了还是没过？"
执事张着嘴，笔掉在册子上，洇了一大团墨。
全场安静了三个呼吸。
然后爆了。
"测灵石炸了？！"
"他他妈干了什么？"
"炼气期测不炸石碑啊，筑基也炸不了这东西，这是宗门花了三千灵石买的法器！"
"他一个废物怎么……"
赵乾终于从前排转过身来。他拨开人群走过来的步子不紧不慢，青色锦袍下摆在晨风里扫了一下又一下。他停在林越面前两尺的地方，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七八瓣的测灵石，然后抬起头，把目光从林越的发顶一路看到鞋尖，最后定在林越脸上。
"你用了什么手段？"
赵乾的声音不大，但压得很稳，外门首席的气场往外一铺，周围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一半。
林越挠了挠后脑勺："手段？我就把手放上去，然后它自己炸了。"
"测灵石是宗门法器，没有外力干扰不会损坏。"赵乾往前半步，他比林越矮了半个脑袋，但仰着脸的气势反而更咄咄逼人，"月考舞弊，按外门规矩，逐出山门。"
"你哪只眼看见我舞弊了？"林越歪了一下头，"石头炸了就是炸了，你要不去问问它为什么炸？"
几个胆小的弟子往后退了两步。赵乾的脸色沉了下来，腮帮子咬紧了一瞬，两侧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肉绷出两条竖纹，嘴唇抿成一条缝。他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在衣领边缘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不认是吧。"赵乾笑了一声，嘴角往左边一勾，右眼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那好，按照外门弟子切磋条例，我以首席身份申请和你比武。"
他话音刚落，队伍里嗡嗡地响起来。有交头接耳的，有捂嘴偷笑的，还有几个平日里跟赵乾走得近的弟子干脆喊出声来了："赵师兄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测灵石碑面的温度，温热的，像握过一只刚倒空的热茶杯。脑子里那个叫"功法自动加点系统"的玩意儿安安静静地待着，界面上的《碎石拳》三个字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后面缀着一行小字：已满级。
他抬起头，看着赵乾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行啊。"林越说，"打呗。"
演武场正中间有一块三丈见方的斗台，青石砌的，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刀痕掌印，有些印子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血痂。赵乾先上了台，站定之后把外袍脱了扔给台下的人，只穿一件紧身短褂，胳膊上一道从肩膀拉到肘弯的旧疤翻着粉白色的肉棱。
林越慢腾腾地爬上斗台，还差点被最后一阶台阶绊了一下。
"你准备好没有？"赵乾已经摆开了架势，双掌一前一后，掌心隐隐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
"好了好了。"林越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站得歪歪斜斜，"来吧。"
赵乾动了。筑基初期巅峰的全力一冲，脚底的石板咔嚓裂了一道纹，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眨眼就到了林越面前。右掌带着那层青光直拍林越面门——这一掌要是拍实了，鼻梁骨至少碎三截。
林越的脑子里"叮"了一声。
【检测到敌对目标，修为：筑基初期。自动匹配最佳战斗方案。执行功法：《碎石拳》（已满级）。力道调节：0.3%。】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右臂从袖子里抽出来的时候没什么动静，伸出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动静，五指微屈，手背几乎绷成一条直线，从下往上，啪地一声，扇在赵乾左脸上。
那声音脆得像谁掰了一根干柴。
赵乾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他的脚尖还悬在斗台边缘上，身体已经平移了十几步远，砸进演武场西面的围墙里，轰的一声闷响之后是哗啦啦的碎石坠落声。墙上多了一个人形的凹坑，赵乾嵌在里面，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豁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断裂的石砖上，红得扎眼。他的左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睫毛被血黏成了一绺一绺的，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从齿缝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团带血丝的唾沫。
斗台下全疯了。
"赵、赵师兄……嵌墙里了？"
"一巴掌？"
"我刚才是不是没睡醒？"
"你打我一下。"
啪。
"操，疼——不是，他真把赵乾一巴掌扇飞了？！"
林越站在斗台边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微微泛红，仅此而已。他扭头朝着赵乾嵌在墙里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还打不打了？"
赵乾没回应。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肿得睁不开眼了，嘴唇上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混着墙上蹭下来的灰土，糊了半张脸。
就在这时，演武场上空掠过一道破风声。一柄三尺青锋从天而降，插在斗台正中央，剑尾嗡嗡震颤。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后山方向御剑而来，长袍猎猎，白须飘飞，脚还没落地，声音先压了下来：
"谁打的？"
青阳宗宗主。诸葛青。化神期的大佬，外门弟子平日里只能在开山大典上远远看一眼的存在。
全场弟子齐刷刷跪了一片。林越站在斗台上眨了眨眼睛，慢慢把手举了起来。
"我。"
诸葛青落在他面前三步的地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双老眼里精光一闪，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林越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检测到更高权限目标。修为：化神中期。经验值估算：×10。是否启动自动击杀方案？是/否】
林越："……"
他默默在心里选了"否"。
然后把双手举得更高了一点，补了一句："宗主，我真不是故意的。"
晨风从崖边灌进来，把他松散的发丝吹得乱飘。演武场上一片死寂，三百多个弟子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有人瞪着眼珠子，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还有几个鼻尖上都冒了汗。赵乾还嵌在墙里，血顺着石砖缝一滴一滴往下淌，吧嗒，吧嗒，在寂静里响得像倒计时。
诸葛青盯着林越的眼睛。
林越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系统又"叮"了一声。
【自动加点完成。《基础吐纳术》已突破上限，晋升为《九转吞天诀》，当前进度：第一转。】
林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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