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越是被系统吵醒的。
【自动加点完成。《九转吞天诀》第一转·后期。被动吸收模式已开启。当前覆盖范围：周身三尺。请宿主注意控制呼吸频率，避免过度吸收造成不可逆的灵气真空。】
林越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大亮。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外门弟子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去的时候木床旁边的油灯晃了一下，灯芯上那点火苗猛地往他这边歪了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然后又弹回去。
他赶紧屏住呼吸。火苗慢慢恢复了笔直。
"三尺。"他自言自语，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还行，别凑太近就没事。"
他开始收拾东西。外门弟子的行李实在没多少——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双半旧的布鞋，半块昨天剩下的干饼子，再加上他从穿越第一天就随身揣着的那块巴掌大的铜镜。镜面磨得花里胡哨的，照人只能照出个糊了吧唧的影子，他也不怎么照，就是习惯揣着。系统说这东西"无关紧要"，但他总觉得哪天能用上。
他把所有东西卷成一个包袱挎在肩上，推开了宿舍的门。
门外站了十几个人。
林越愣了一下。那十几个人围在他的宿舍门口站了大半圈，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唯一的共同点是目光都钉在他脸上。排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唾沫印子，看起来像刚醒就跑过来了。
"林越？！"胖子嚎了一嗓子，嗓门大得把屋檐上的灰震下来一层，"你真是那个一巴掌把赵乾扇墙上的林越？"
"是。"林越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你是？"
"我是你隔壁床的王大壮啊！你不认识我了？前天你还借了我半块肥皂——"
"哦。"林越恍然大悟，"肥皂什么时候还你？"
"还什么肥皂！"王大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的肉激动地抖了三抖，"你昨天那一巴掌全外门都传疯了！三百多个人看着呢！赵乾那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他几个跟班昨晚连夜把他送到内门的药堂去治了，据说牙掉了三颗——"
旁边一个瘦高个挤上来插嘴："还听说宗主亲自御剑把你接走的！你他妈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你其实是宗主的私生子吧？"
"我不是——"
"那你是哪个世家来的卧底？"
"也不是——"
"要不就是你有什么奇遇！吞了什么天材地宝！得到了什么上古传承！"瘦高个越说越激动，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你跟我说实话，兄弟！我嘴严！"
林越看了他一眼。这人鼻尖上冒着一层油光，昨晚大概没洗脸就睡了。
"我就是炼气三层。"林越说。
人群安静了大概一眨眼的时间，然后哄地炸了。
"炼气三层你大爷！"
"炼气三层能把筑基扇飞？那我炼气五层怎么连山门口那只鹅都打不过？"
"林越你骗鬼呢！"
林越从人群的缝隙里挤出去。那十几个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一路，从外门宿舍区一直追到山门石阶下面才被守门的执事拦下来。林越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踏上通往内门的青石台阶。
青石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级。他昨天被诸葛青拎着飞上去只用了半盏茶，今天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一半就出了一后背的汗。
他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两侧山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碑文。有些字迹已经风化得看不太清了，但能辨认出"青阳开宗""百代传承"之类的字样。山风从台阶下方往上吹，带着外门那边隐隐约约的人声，也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清冽感。
他喘匀了气继续往上爬。爬到第九百多级的时候，系统的提示突然跳了出来：
【被动吸收：半径三尺范围内的游离灵气正在持续纳入。当前灵气汲取速率：0.7单位/呼吸。附近灵气密度：正常值，暂无异常预警。】
林越放慢了脚步。他注意到台阶两旁的杂草尖儿不自然地往他这边偏了一点，像有人在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他赶紧快走几步，把那团"三尺范围"从草尖上拖走了。
内门的入口是一座拱门。三丈高的白玉石拱，门楣上刻着"内门"两个字，笔画遒劲得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劈上去的。拱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四周种着一种他没见过的高大乔木，树干银白色，叶子泛着淡金的光泽，风一吹满树哗啦啦地响，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叶缝间漏下来，洒得满地都是。
广场上三五成群地走着人。所有人的衣着都比外门讲究得多——青色、白色、月白色的长袍居多，腰间悬着玉牌或者符箓，有的人手上还捧着发光的卷轴边走边看。那些人的步子普遍不紧不慢，有人抬眼看了林越一下，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是那种"看到了但懒得问"的眼神。
林越对这种眼神很熟悉。他在外门接收了三年这种目光，早就不当回事了。他挎着包袱走到广场正中间，左右张望了一圈，没找到类似于"报到点"的地方。
他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弟子。那弟子穿一件月白长袍，个头不高，脸圆圆的，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边走边看。
"你好，请问——"
那人猛地把册子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眨了眨眼睛。"你是……外门的？"
"宗主让我今天来内门报到。你知道去哪儿办手续吗？"
"宗主让你来的？"那人把册子夹在胳膊底下，上下打量他，"你叫什么？"
"林越。"
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那张圆脸上的眉毛先是往上一挑，然后嘴角往两边一咧，最后整张脸皱起来挤成一个"原来是你"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把赵乾扇飞了的林越？"他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周围经过的三四个人同时扭过头来。
"是。"
"卧槽！"那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劲儿不小，"我跟你说昨天这事儿传了一整夜，药堂那边赵乾哭着喊了一宿——他那三颗牙拔出来的时候整个药堂都听见了——来来来，我带你去报到，你找我算找对人了，我叫周舟，内门执事堂的——"
他说着就拽着林越往广场东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刚才那三四个扭头的人喊了一嗓子："看什么看！这就是打赵乾那个！"
那三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林越被周舟拽着胳膊往前走，后脑勺上像钉了四根钉子。
报到的手续倒是简单。周舟带着他进了一间偏殿，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执事，老执事抬头看了林越一眼，低头翻了翻册子，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青色玉牌递过来。
"内门弟子身份牌。保管好，丢了补办要五块灵石。"老执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菜单，"宿舍在西区第三排第四间，四个人一间。今天下午去藏经阁领基础功法——不对，你修炼什么功法？"
"碎石拳。"
老执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第二眼。这一眼比第一眼长了大概一息。
"碎石拳？"
"对。"
"那你不用去藏经阁了。"老执事把一本册子合上，搁在手边，"你等宗主的安排。他昨天特意交代过，你的事他亲自处理。"
周舟凑过来小声问："宗主亲自处理？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啊？"
"普通人。"林越把青色玉牌挂到腰上，"真的就是普通人。"
周舟的表情写着"我信你个鬼"。但他没追问，拽着林越出了偏殿，带他去了西区的宿舍。
宿舍比外门强了不少。四张床铺各占一角，中间摆了一张共用的方桌，桌面上干干净净连个茶渍都没有。其他三张床上都有被褥和包袱，说明室友已经到了。林越挑了靠窗的那张空床，把包袱扔上去，刚要坐下——门口脚步声响，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长得不算高，身材匀称，穿着一件黑色滚边的内门弟子袍，腰上挂着两枚玉牌——一枚青色的身份牌，另一枚是淡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林越的目光在那枚红牌上停了一瞬。
那人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方桌对望了大概两个呼吸。空气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
周舟站在门口，声音突然变小了八度："坤哥你回来了——"
赵坤。
他没有赵乾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首徒傲气，但整个人往里一站，气场浑然不同。他的肩膀很平，站的姿势重心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朝前拱出去的公牛。他的脸型比赵乾方正，下颌线利落，但五官里最扎眼的是他右眉上一道贯穿的疤痕——从眉心斜着划到眉尾，把那根眉毛劈成两截，断口处的毛囊大概是坏死了，那道疤上白生生的没长一根眉毛。
他的眼睛很静，静到林越一时读不出里面有什么。他的左手的指节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绷带末端塞进袖口里，露出一截边缘有些发黄的布头。
赵坤看了林越三秒。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轻微，但从那根断眉下方一直拉到嘴角的肌肉线路上来看，不算友善。
"你就是林越。"他说。
"是我。"
赵坤没再接话。他绕过方桌走回自己的床铺，弯腰把枕头上的一片落叶捻起来扔到窗外，然后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翻开了。
整套动作连贯自然，好像他根本没听见林越的回答。
林越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那棵银白色的树。
周舟在门口踌躇了两秒，然后挤出一个笑脸冲林越招了招手："那个我先走了，下午有空再来看你——"
周舟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翻书页和呼吸的声音。窗外的金色碎光透进来，洒在方桌面上，形成一块一块晃动的小圆斑。
林越忽然觉得有点饿。他从包袱里摸出那半块干饼子正要咬，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警告：当前半径三尺内存在高浓度灵气源。被动吸收模式将优先汲取该源能量。预计在宿主正常呼吸的情况下，该灵气源将在两个时辰内被完全抽取。是否调整吸收优先级？】
林越偏头看了一眼赵坤的方向。
赵坤手里的那本薄册子边缘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红光。那层红光很淡，淡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林越能感觉到——从他坐在这张床上开始，就有一种温热的东西正从那个方向往他这边涌过来，无声无息地钻进他的皮肤里。
他把干饼子放了回去。
然后他咳嗽了一声。
赵坤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林越又咳嗽了一声。
这次赵坤抬起头来了。断眉下面那双静得像井水的眼睛对准了他，嘴角那个"不算友善"的弧度重新浮现了一点点。
"有事？"赵坤问。
林越沉默了一秒。他想了想该怎么开口才能把"你再不把那本破书收起来我可能会把你的灵气吸干"这件事表达得委婉一些。
最后他说："你这本书挺好看的。"
赵坤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册子。那层红光微微一跳。
然后他合上了册子，缓缓抬起了头。
"你看见了？"
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像磨刀石上蹭过去的一把刀背。
窗外的金色叶子还在哗啦啦地响，光线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游移。林越咽了一口唾沫，把那半块干饼子放回了包袱里。
"看见了。"他说。
赵坤把那本泛黄的薄册子慢慢放到了膝盖上。那根断眉上方的疤痕在光线里白得发亮。
宿舍里安静得像一个被人攥住了喉咙的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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