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整个神农村已经醒透了。
三百亩灵田翻耕得整整齐齐，新一轮麦种破土而出，嫩苗顶着露珠铺成一片碧绿的海。桑园外围多了三层缠山藤墙，墨绿荆棘顺着藤条攀援而上，尖刺在晨雾里泛着冷光。谷口土墙加厚了三尺，连射箭塔旁又垒起两座投石台，乡勇们列队操练，长矛戳出的破空声整齐得像一把刀。
嫘祖站在桑园边的土坡上，素色衣袖挽到小臂，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她面前的泥土里，一排排泛着青光的荆棘种苗正缓缓破土，每一株都长势惊人。
“最外层是缠山藤，中层是刺棘，内层我混种了醉麻草，兽人冲进来会浑身发麻，动作慢三成。”她侧头对身旁的李不凡说道，鬓边碎发沾了点泥星，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李不凡点点头，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防御圈。
三日来，两人一个主外军务，一个主内防御，配合得天衣无缝。他调兵遣将、囤积农气，她催生植物、加固防线，连吃饭都是在田埂边凑合一碗。不用多说一句话，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彼此心里都有数。
“辛苦始祖了。”他递过一个陶制水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沾着泥土的手背，微凉，却很稳。
嫘祖接过水囊，浅浅饮了一口，抬眼望向北方的山道。雾色深处，隐约能听见沉闷的兽吼随风飘来，远得像幻觉。
“斥候回报，兽人前锋最迟午后就到。”她轻声道，“三千之数，带头的是青铜阶兽人统领，比上次哥布林头领强上数倍。”
“三千正好。”李不凡语气平静，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桑木枝——那是前几日嫘祖亲手削给他的，说是能引动大地气息，施法时更顺几分，“吞了这波兽人，神农村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周边百里再没人敢轻易招惹。”
嫘祖看着他侧脸。少年下颌线绷得利落，眼里没有惧色，只有筹谋在握的沉稳。她忽然想起远古洪荒之时，先民穴居野处，与猛兽争食，也是靠着这样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才在荒蛮里扎下根来。
“领主心里有数便好。”她弯了弯眼，语气柔和却笃定，“无论来多少，我守着田，守着民，后路不会断。”
简单一句话，却像给所有不安都上了锁。
李不凡侧头看她，晨雾里她眉眼温柔，可眼底的坚定比城墙还厚。他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好。”
一个守前路，一个守后路；一个迎敌，一个安家。
这便是神农领地最稳的根基。
日头爬到中天时，雾气彻底散了。
北方山道尽头，最先出现的是漫天尘土。黄尘滚滚，像一条土黄色的巨龙顺着山道蜿蜒而来，伴随着沉闷的兽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来了！”
箭塔上的乡勇厉声高喊。
墙头上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呼吸下意识屏住。
尘土之中，密密麻麻的兽人身影露了出来。它们身形壮硕，青灰色皮毛，獠牙外翻，手里拎着石斧、骨棒，个个凶神恶煞。队伍前排是兽人步兵，后排跟着投矛手，中间簇拥着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的身影——身高丈二，手持青铜巨斧，正是青铜阶兽人统领。
三千兽人大军，黑压压铺满了半面山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墙后的新兵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当他们看见墙台之上，李不凡与嫘祖并肩而立的身影时，慌乱的心又莫名定了下来。
少年领主玄衣如墨，农桑始祖素衣胜雪。
一个周身泛着淡淡的青光，一个身后是无边的桑田。
只要他们站在那里，好像天塌下来，也砸不进这道土墙。
“吼——！”
兽人统领举起巨斧，仰天咆哮。
三千兽人同时嚎叫，声浪震得林间飞鸟四散。下一秒，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谷口发起了冲锋。兽蹄踏地，轰隆隆像打雷，大地都在颤抖。
“投石机，放！”
李不凡一声令下。
两座投石台同时发力，磨盘大的石块呼啸着砸进兽群，瞬间砸倒一片。兽人皮糙肉厚，却也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连连。
可它们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很快就冲进了三百步范围。
“箭塔，自由射击！”
连射箭塔发出密集的机括声，三连发长箭像雨点般倾泻而下。前排兽人成片倒下，可后面的依旧疯了似的往前冲，不多时便一头撞进了最外层的缠山藤阵。
“噗嗤——！”
藤蔓瞬间收紧，荆棘倒刺深深扎进兽人肉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兽人被缠得动弹不得，疼得嗷嗷直叫。后面的踩着同伴继续往前，可中层刺棘、内层醉麻草接连起效，冲得越快，倒得越多。
第一道防线前，很快堆起了厚厚的兽尸。
“废物！给我冲！”
兽人统领气得哇哇怪叫，亲自拎着巨斧冲上前。青铜巨斧寒光一闪，狠狠劈在藤墙上。
“轰！”
木屑泥土飞溅，坚韧的藤墙竟被劈出一道缺口。统领身后的精锐兽人趁机一拥而上，缺口越撕越大，眼看就要冲到土墙根下。
墙后的村民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虎红着眼就要带人下去堵缺口，却被李不凡抬手拦住。
“别急。”
李不凡眸光一凝，掌心青光暴涨。他深吸一口气，神农体全力催动，磅礴的农气顺着脚下大地蔓延而去。
“始祖，助我一臂之力！”
“好。”
嫘祖应声上前，桑枝轻轻点在地面。温润的青光与李不凡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成江河。
【叮！丰收光环与神农体共鸣！荆棘催生强度+150%！】
【消耗农气50点，触发组合技：千棘封疆！】
“轰——！”
地面剧烈震颤。
藤墙缺口处，无数墨绿荆棘疯狂涌出，像喷泉般冲天而起。尖刺林立，藤条交错，瞬间筑起一道比原先更高更厚的荆棘壁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兽人精锐，当场被荆棘贯穿，钉在半空惨叫。
就连兽人统领都被逼得连连后退，巨斧上缠满了藤条，一时竟挣脱不开。
“好！”
墙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村民们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兴奋。刚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赵虎看着那道狰狞的荆棘巨墙，又看看墙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激动得狠狠砸了下拳头。
领主加始祖，简直是无敌组合！
兽潮的第一波猛攻，就这么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兽人统领又惊又怒，接连组织了三次冲锋，全都撞在荆棘墙上损兵折将。眼看日头西斜，兽人死伤近千，却连土墙都没摸到，它终于不得不下令暂时后撤，在三里外扎营，准备明日再攻。
暮色缓缓降临。
土墙之上点起了火把，橘色的光映着众人疲惫却兴奋的脸。清点战果：毙敌近千，我方仅十余人轻伤，堪称大胜。
可李不凡却没掉以轻心。
他站在墙台边，望着远处兽人营地的点点火光，眉头微蹙。
“今天只是试探。青铜统领没尽全力，明天才是硬仗。”他沉声道，“一旦它找到破阵之法，三千兽人全力猛攻，防线压力会翻倍。”
身旁的嫘祖轻轻点头，目光也望着远方。火光映在她眸子里，明明灭灭。
“荆棘墙撑不了太久，青铜斧能劈碎。”她语气平静，“明日我会催生坚木配合，尽量拖延。但想要彻底退敌，还得有更强的战力。”
李不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系统面板上，一行金色字迹正在缓缓亮起。
【叮！检测到领地遭遇大规模兽潮，防线承压，民心凝聚。】
【第二位华夏英灵召唤条件已满足！】
【召唤地点：点将台。】
【召唤倒计时：12小时。】
他抬眼，对上嫘祖看来的目光。
她像是也感知到了什么，眼底泛着淡淡的微光，轻声道：“我感觉到了，另一股同源的气息，正在苏醒。是领兵的人。”
“嗯。”李不凡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妇好。华夏第一位女帅。她来了，这三千兽人，就不够看了。”
夜风卷着火把的光，吹过两人之间。
嫘祖微微一笑，眉眼舒展：“有战神入世，神农军便有了主心骨。明日一战，可期。”
“是啊。”
李不凡望向谷内的点将台方向。夜色里，那座简单的土台仿佛正在酝酿着金光。
上一世，他只能在烂泥地里等死。
这一世，他有神农系统，有嫘祖守桑田，很快还会有妇好掌三军。
兽潮也好，魔族也罢，都休想再踏碎他的领地。
远处的兽人营地里，兽人统领正对着手下大发雷霆。
它不信邪，一个小小的人类村落，怎么可能难住它青铜统领。
“明日全力总攻！不惜一切代价，踏平神农村！”
“男的全杀，女的和粮食，全部带走！”
咆哮声顺着夜风飘过来，隐约可闻。
李不凡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日？
明日，可就不止荆棘墙等着你们了。
他转头对嫘祖道：“始祖早些休息，后半夜我来值守。等天亮，点将台前，自会有惊喜。”
嫘祖颔首，转身走下墙台。素色衣袂消失在夜色里，留下淡淡的桑木清香。
李不凡独自立在墙头，望着漫天星斗。
风很静，夜很长。
可他知道，黎明之后，会有一位持钺女帅，从远古的时光里踏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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