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桑园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嫘祖蹲在田埂边，指尖轻轻拂过桑树枝头的晨露。新栽的桑苗经丰收光环滋养，一夜便抽出了半尺新枝，嫩绿的叶片舒展着，沾着细碎的露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指尖的青光细细密密地渗入泥土。
“始祖——！不好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谷口方向传来，值守乡勇的声音撕破了晨雾的宁静，“斥候来报！黑石村联合柳树村、马家坳，三百多号人拎着家伙往这边来了，距谷口只剩三里地！”
嫘祖指尖微顿，晨露从桑叶上滚落，砸进泥土里悄无声息。她没起身，只是抬眼望向谷口的方向，眉峰微蹙，却不见半分慌乱。
“知道了。”她声音依旧平缓，“去回禀领主，按昨夜商定的布防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李不凡披着晨露走过来，玄色衣摆沾了些草屑，显然是刚从城墙那边巡查过来。他目光先落在嫘祖身上，见她神色安然，自己也跟着定了定神。
“始祖都听见了？”
“嗯。”嫘祖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泥土，随手将那枝带露的桑条递给他，“西侧坡地我连夜布了缠山藤阵，谷口外三百步埋了荆棘种。他们走山道过来，正好一头扎进去，足可迟滞半个时辰。”
李不凡接过桑条，指尖触到她指尖残留的微凉晨露，心里那点临战的紧绷莫名散了几分。他掂了掂桑条，笑道：“有始祖在，这三百人，还不够给桑园施肥的。”
嫘祖浅浅弯了弯眼，像晨风吹开了桑林的叶。
“贫嘴。”她轻嗔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正面箭塔压阵，乡勇分守两翼。我守墙根补藤墙，你留中路压阵，别让他们冲进来惊了粮仓。”
“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反复的商议。两人只三言两语，便将整条防线分派得明明白白。一个眼神交汇，便懂了对方的分寸——她守生养之土，他镇八方之敌，各司其职，却又浑然一体。
谷口的土墙上，村民们已经动了起来。
张文带着人搬滚木、堆石块，手指虽然还有点抖，动作却丝毫不慢。赵虎拎着铁剑来回踱步，周身泛着淡淡的红光，A级狂战士的战意已经按捺不住。可当他看见李不凡和嫘祖并肩走上墙台时，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就好像只要这两个人站在那里，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来了！”
箭塔上的乡勇一声低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山路涌了过来。为首的王彪骑在一头瘦马上，手里挥着钢刀，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狠戾。他身后跟着三个村子的青壮，三百多号人乌泱泱一片，刀棍林立，看着声势骇人。
“李不凡！给老子滚出来！”
王彪勒住马，在谷口外厉声叫嚣，“识相的就开城献粮，把那个娘们也送出来！不然老子踏平你这破村子，鸡犬不留！”
身后的人跟着起哄，污言秽语混在一起，顺着风飘上墙来。
墙头上的村民们气得脸色发白，攥着石头的手都在抖。赵虎更是怒目圆睁，当场就要带人开城冲出去。
“别急。”
李不凡抬手按住他的肩，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叫嚣的人群，像在看一群蹦跶的蚂蚱。
“他们跑了三里地，正好累了。让他们先喊会儿，等喊不动了，再送他们上路。”
王彪喊了半天，见城墙上毫无反应，只当是对方怕了，愈发得意。他大刀一挥：“弟兄们！冲进去！粮食分一半，女人随便抢！”
“冲啊——！”
三百多人嚎叫着顺着开阔地往谷口冲，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他们仗着人多，根本没把这道土墙放在眼里，满脑子都是冲进去之后的金银粮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一头扎进了谷口外的荒草地。
就在他们脚踏进草地的瞬间——
“噗嗤！噗嗤！噗嗤！”
密密麻麻的破土声连成一片。数不清的墨绿荆棘从泥土里暴射而出，带着漆黑的倒刺，像骤然竖起的刀林！冲在最前的人根本收不住脚，直接撞了上去，瞬间被荆棘穿了个通透。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腿被刺穿，扑倒在地，又被更多荆棘卷住；有的人慌不择路往两边跑，却踩进了缠山藤阵，柔韧的藤蔓像蛇一样缠住脚踝，狠狠往荆棘丛里拽。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谷口外就成了一片哀嚎的地狱。荆棘与藤蔓交错纵横，青绿色的倒刺上沾满了血，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十人，没一个能站着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王彪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短短一夜，对方居然在谷口布下了这么狠的杀阵。
“绕！往两边绕！别踩草地！”他红着眼睛嘶吼，“他们就一道土墙，人少得很！冲上去就赢了！”
残余人马慌忙分向两翼，踩着岩石往墙根摸。可刚摸到墙下，还没来得及搭人梯，墙头上的连射箭塔便发出了“咔哒”的机括声。
“放箭！”
三连发长箭破空而出，一箭能洞穿两三个人。箭雨密集如蝗，居高临下倾泻而下，墙下的人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成片成片地倒下。
乡勇们也跟着掷出短矛，学生们搬起石头往下砸。一时间，箭矢、石块、滚木齐飞，打得三村联军抬不起头。
可对方毕竟有三百多人，死伤虽重，还是有不少悍勇之徒摸到了墙根，举着斧头猛砍木门。厚重的木门被砍得咚咚作响，木屑飞溅，眼看就要被劈开。
墙后的村民们脸色发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就在这时，嫘祖往前踏出一步。
她立在墙台边缘，素色衣袂被风扬起。手中桑枝轻轻往下一点，清和的青光顺着墙体蔓延而下。
“生。”
一个字，轻得像风。
可墙根处的泥土却瞬间翻涌起来，数十条手臂粗的青藤破土而出，沿着土墙飞速盘绕、编织、堆叠。不过眨眼工夫，原本的土墙外壁便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藤甲，藤条上还长出了细密的尖刺。
斧头砍在藤墙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震力反倒震得持刀者虎口发麻。
“这都砍不动？！”
底下的人彻底慌了。
李不凡眸光一凛，掌心青光暴涨。他抬手对着墙下人群最密集处，狠狠一握。
“五谷惊雷。”
“轰——！”
泥土之下，数道青光炸裂开来，混着麦粒破土的巨力，像闷雷般在人群中炸开。气浪掀飞了七八个人，周围的人也被震得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这一下，直接炸散了敌军的最后一点士气。
“妖术！他们会妖术！”
“跑啊！打不过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人瞬间溃不成军，转身就往回跑。你推我搡，踩死踩伤的比战死的还多。
王彪眼看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要逃。
“开城门，追击！”
李不凡一声令下，谷口木门轰然打开。赵虎早已按捺不住，拎着铁剑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乡勇排成队列，衔尾追杀。
喊杀声、哭嚎声、求饶声响彻山谷。三村联军本就是乌合之众，崩起来比潮水还快，一路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山里逃。
王彪跑得快，仗着马快捡回一条命，可肩膀也中了一箭，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战斗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阳光洒在谷口的土地上，血迹慢慢渗进泥土里，荆棘与藤条缓缓缩回土中，只留下满地丢弃的兵器和跪地求饶的俘虏。
清点战果：毙敌百余，俘虏八十余，缴获兵器、粮食无数。我方仅三人轻伤，无一阵亡。
消息传开，整个神农村都沸腾了。
三百人的联军啊，三个村子联手，居然就这么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连城门都没摸到。
村民们看着墙台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眼里的崇敬几乎要溢出来。
李不凡低头看着下方井然有序的俘虏，侧头看向嫘祖。她正抬手拂去肩上沾的草叶，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多亏始祖的藤阵，不然少不了一番苦战。”
嫘祖回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桑林间漏下的光。
“领主的惊雷术才是破阵关键。我不过是守好墙罢了。”
风卷着麦香吹过，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有居功，没有客套。他们都清楚，这场胜利用不着分谁的功劳更大——神农之土，农桑为基，武略为骨，本就是一体。
张文快步跑上墙台，神色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凝重：“李哥，始祖，俘虏招了。这次三村联手，除了王彪挑头，好像还有人在暗中撺掇。”
“他们说，前几天有个穿黑衣服的人去过黑石村，给了王彪一笔钱，还说……神农村藏着大秘密，拿下来好处无穷。”
李不凡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黑衣人。
又是暗影魔族的探子。
看来这些跳梁小丑背后，早就有那双幽紫色的眼睛在推波助澜。
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眸色沉了下来。
“正好。”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吞了这三个村子的地盘和人口，神农村也该往外扩一扩了。”
“既然有人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慢慢玩。”
嫘祖也望向山外的方向，轻轻颔首。
桑苗还在生长，良田还在扩编，神农村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迟早要一个个踩碎在神农的沃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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