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睁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被人套了麻袋扔地下室了。...
黑。往死了黑。灰蒙蒙的气流贴着面皮子蹭来蹭去，腥得跟我上回把海鲜忘冰箱里仨礼拜那个味儿一模一样。后脑勺底下温凉温凉的，手感介于冻过的五花肉和路边共享单车坐垫之间。心跳咚咚砸得脑壳发麻，最后一帧记忆是电脑屏幕的蓝光，额头磕键盘的闷响，还有马克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渣。
猝死。没跑。
但这地儿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油锅，纯黑纯寂灰雾糊脸，我像个外卖单子被骑手取消了、订单状态永远卡在配送中的倒霉顾客。
不知道趴了多久。混沌里没日没夜没信号，灰雾跟设了定速巡航一样均匀地蹭我腮帮子。肚子不饿眼皮不沉，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跟工资到账三秒后的余额一个惨样。趴得尾椎骨快生根发芽了，我决定起来转转。
腰腹使劲往起一撑，气流呜地卷了个小旋。手在地上瞎划拉两把，指尖碰着个东西——凉的，长的，一头宽一头窄，宽的边缘锋利得跟没盖刀鞘的剔骨刀一样。捞过来攥手里，木头柄硌着掌心老茧，沉得胳膊往下一坠。刃口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窜上后脖梗子，激得我整个人一哆嗦。
一把斧子。
混沌。漆黑。斧子。三个关键词撞进脑子里一搅拌，炸出一朵蘑菇云——草，老子穿越成盘古了？就是那个抡斧子开天辟地、干完就嗝屁、身体被拆成零件分发世界的工具人盘古？
正要骂街，混沌记忆裹着腥风就灌进来了，堵都堵不住。
这地儿不止我一个。十大祖神坐最顶上，各掌一条混沌之道；往下三十六天神掌天道；再往下三千六百先天神魔掌大道；最底层十万八千普通神魔掌小道。从上到下四层职级，跟公司架构一模一样：祖神是CEO，天神是总监，先天是组长，普通是外包员工。盘古属于CEO那一排，排第几不知道，但名头响亮。
混沌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有多大呢？按混沌记忆给的数据换算一下，大概一个菜市场吧。十几万个玩意儿挤在菜市场里是什么概念？早高峰地铁都没这么离谱。转个身能跟仨不同物种脸贴脸，吸口气能呛进二两别人喷出来的口水。社恐进来当场痊愈，因为根本没有任何私人空间让你躲。
扛着斧子开始晃荡，混沌记忆跟GPS导航似的在脑子里实时播报：往前走，左拐，前方正在打架，注意避让。
拐了个弯就撞上第一拨。一条八条腿的鳞甲兽正跟一滩没形状的灰影子撕巴，旁边还蹲着只三头六翅的鸟在瞅机会捡漏。灰扑扑的空间里各种道芒闪得跟迪厅灯球似的，嘶吼撞击鳞甲摩擦混成一片，那场面混乱程度堪比公司年会抢红包。我扛着斧子从旁边绕，一条火尾巴扫过来燎掉好几根头发。
长眼睛了吗您内！没人理我。接着打。
走几步又撞一拨，再走几步又撞一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块拳头大的地盘都有人在干架。混沌记忆在脑壳里实时解说：十大CEO互相忌惮不动手怕把场子砸了，底下中层和外包才是真热闹。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谁菜谁被挤出去。混沌就这么大，挤出去的永远飘在边缘虚空里，跟被优化后找不到下家的老员工一模一样。
有一回我看见仨普通神魔围殴一个落单的先天。那先天身上挂了七八道口子，暗金色的血淌了一地，跟泼了金漆似的。仨围殴的道芒织成网越收越紧，先天嘶叫着被挤出了混沌边缘。它没入虚空的那一刻整张脸拧得跟被卸了美颜滤镜一样，彻底没了。仨普通立刻开始分它的地盘，一寸一寸地量，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再打起来。
我靠在灰壁上看了全程，兜里掏了掏——没瓜子。差评。
往前走又碰见个天神，掌地脉天道的，浑身土黄色道芒流转。它占了老大一块地，把自己的道铺满了每寸空间跟贴了墙纸似的，谁靠近弹谁，跟开了反骚扰模式一样。被弹飞的小神魔滚出去老远爬起来骂骂咧咧，没一个敢回去。那天神缩在自己铺满黄光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跟守着最后一张工位等裁员的社畜一样。
它知道外面那群随时想冲进来。也知道总有一天会被更强的干掉。但地盘现在是它的，只能死咬着不松口，跟通宵改完bug还得守着上线的程序员一模一样。
混沌就这么大。活法就这一种。卷，或者被卷。
我扛着斧子继续晃。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处勉强能伸开胳膊的地方。混沌胎膜在头顶灰蒙蒙透光，像雾霾天看太阳。四周气流没那么腥了，空间大概够我原地转半个圈了。在这破地方能转半个圈已经是豪宅了。
我把斧子往脚边的灰泥里一插，蹲下来。
混沌记忆里盘古的念头和我自个儿写了半辈子稿子的脑回路搅成一团。地方太小了，十几万个玩意儿挤菜市场里卷生卷死，迟早全完蛋。天天就看你们打打杀杀抢来抢去，就这一亩三分地拼了命抢，有意思吗？
混沌记忆又蹦出来一段：混沌边缘的虚空里飘着无数被挤出去的神魔残骸，有些已经飘了不知道多少纪元，连形状都散没了。混沌就这么大，挤出去的回不来，留下来的继续挤继续抢。这破系统从根上就坏了，修修补补没用，得把整个天花板掀了重盖。
我站起来拔起斧子攥紧了。不是盘古的使命在推我......是什么狗屁使命啊，明明就是这破地方卷得老子受不了了。上辈子当社畜被卷死，这辈子当了CEO结果还是被卷，合着换个世界也逃不过内卷？
而且盘古那套开完天就嗝屁的剧本我可不接。干完活就得死？左眼化日右眼化月气息成风云声音变雷霆五脏六腑化山川河岳......比996还狠，997全年无休干到死，工伤连抚恤金都没有。
但混沌记忆这时候又灌进来一条隐藏消息。盘古之道，名劲大，属性全加力量和体质，附带被动血条巨厚。开天那一下只需消耗九成力，留一成吊命。别的祖神开完天当场散架散得妈都不认识，老子皮糙肉厚能撑住。就跟选了坦克职业，别人放大招扣血扣蓝扣到死，老子开完大还剩一格血站在原地喘。
有戏。那干。
正举起斧子准备劈，灰泥缝里忽然拱出一团东西。灰绿色的雾，雾里裹着个四足着地的玩意儿，脊背排着暗青骨刺，嘴角挂的涎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滋滋冒白烟。普通神魔，混沌时期见过这玩意儿的亲戚，整天缩在角落搞偷袭。
它尖脑袋上的竖瞳锁着我，往前蹭了半步，骨刺根根竖起来。大概看我杵那儿一动不动像块肥肉，想捡个便宜。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混沌胎膜，最后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把已经开始往外渗暗红光芒的斧子。
兄弟，我冲那酸水蜥蜴说，你来得真巧。我这正缺最后一把火呢。
酸水蜥蜴听不懂人话。但它看得懂暗红色的光正从我的骨头缝里往胳膊上涌，把整条手臂烧得通红，烫得斧刃附近的灰雾滋滋冒烟。那玩意儿转身就跑，四只爪子刨得灰泥飞溅，骨刺全耷拉下去，绿雾拖出一条长尾巴眨眼消失在灰蒙蒙深处，比偷吃被抓的流浪猫窜得还快。
我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抬头冲着头顶那层灰蒙蒙的混沌胎膜，深吸了一口气。
让一让啊我一嗓子嚎出去，砸着不赔！工伤自理！医保不报销！
混沌深处传来打架的嘶吼和道芒的噼啪声。没人理我。
行。
我双手攥紧斧柄，暗红的光从骨髓深处涌上来把整条胳膊烧得通红，把斧刃烫得发亮。那光芒沿着刃口往外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混沌胎膜被这光照得微微发颤，像是预感到什么了。
我把斧子举过头顶。
这一斧子劈下去，天地就开了。世界就大了。十几万个挤在菜市场里的玩意儿就能散了各自找地方待着去。不用再为了两平米的地盘打出狗脑子，不用再缩着身子转不了身，不用再挤得连口气都喘不匀。
菜市场拆了，盖个大陆出来。
值。
暗红的光芒爬满了斧刃，烧得混沌气流嘶嘶逃窜。我攥紧了木头柄，脚底下的灰泥被力量震得裂开了细纹。
劈了啊——
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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