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斌正蹲在药柜前清点药材库存，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门口，车门拉开，七八个穿制服的人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工商局的胸牌，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局人员，还有几个穿警服的在门口站定。
“谁是负责人？”中年男人嗓门很大。
杨斌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迎上去，“我是，几位有什么事？”
“接到群众举报，岐黄阁涉嫌非法行医、违规使用药品，现在依法进行突击检查。”中年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检查通知书，往杨斌面前一亮，“配合检查。”
林姐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敷完面膜的水汽，“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手续齐全，从开业到现在都是正规经营。”
“手续齐不齐全，查了再说。”
中年男人一挥手，身后的执法人员涌进店里，开始翻箱倒柜。
王大富从隔壁铺子跑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脸色变了。他掏出手机，走到角落开始打电话。
杨斌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人在药柜、抽屉、冷藏柜里翻来翻去。他心里清楚，对方的阵仗不是冲着手续来的。
果然，一个穿白大褂的卫生局人员从最里面的杂物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半袋白色粉末。
“王队，有发现。”
中年男人接过袋子，掂了掂，走到杨斌面前，“这是什么？”
杨斌盯着那袋粉末，心里咯噔一下。那个杂物间平时堆的都是纸箱和旧器械，他从来没在里面放过任何药品。
“我不知道，那个位置不是我放的。”
“不知道？”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那就回局里慢慢说清楚。”
林姐挡在杨斌面前，“这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岐黄阁从开业到现在，所有的药品进出都有记录，你们不能凭一袋来路不明的粉末就抓人！”
“有没有问题，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中年男人把密封袋递给身后的执法人员，“全部查封，负责人带走。”
门口的两个警察走过来，杨斌深吸一口气，对林姐摇了摇头，“别吵了，越吵越麻烦。”
他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我跟你们走，但店里的人没必要牵扯进来。”
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杨斌被带出店门的时候，看见赵大海带着几个工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铁锹。赵大海的眼睛通红，胳膊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别冲动。”杨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好店。”
赵大海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面包车后门关上之前，杨斌看见苏婉清的车停在路口，她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凝重。
车门关上，光线暗下来。
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刷着白漆，墙角有一块污渍。杨斌坐在铁椅上，对面是两个民警。
问话持续了三个小时，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问题：粉末哪里来的？用过没有？给哪些动物用过？有没有处方记录？
杨斌把所有能提供的证件和记录都说了，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最后他被带进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咔嗒一声咬进槽里。
拘留室很小，一张铁床，一个蹲便器，墙角有扇小窗户，铁栏杆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杨斌坐在铁床上，手肘撑着膝盖，盯着地面发呆。
他想起这四十八小时林姐应该不会闲着，王大富那人虽然油滑，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赵大海更不用说，那家伙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婉清……
杨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苏婉清家里有些背景，但她一直不愿意用那些关系，这次为了他的事，她应该会去求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不太好受。
铁窗外面，天彻底黑了。
与此同时，赵大海正蹲在岐黄阁门口，面前摆了一地的烟头。林姐从里面出来，端了杯水递给他。
“查到了吗？”林姐问。
赵大海接过水杯，没喝，“有个兄弟跟我说，前几天晚上，有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下来两个男的，拎着个包进了岐黄阁后面的巷子。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放的。”
“车牌号呢？”
“没看清，但那车是协会里一辆公车，平时是会长办公室的人在用。”
林姐眼睛眯起来，“陶会长？”
“十有八九。”赵大海把水杯放在地上，站起来，“我去找那个人。”
“谁？”
“放东西的人。”赵大海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协会里有个年轻兽医，姓刘，平时跟陶会长走得近。我那兄弟说，那天晚上看见的车，就是姓刘的开着。”
第二天一早，赵大海带着两个工人堵住了那个姓刘的兽医。
地点在城西一家宠物医院门口，姓刘的刚上班，被赵大海一把拽进旁边的巷子里。
赵大海没动手，只是把手机里的照片亮出来，“这辆车，那天晚上去岐黄阁后面那条巷子，你开的。”
姓刘的脸色白了。
“我不打你。”赵大海把烟掐灭，“但你得跟我说清楚，那袋粉末是谁让你放的。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发到行业协会群里，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办事的。”
姓刘的沉默了两分钟，最后说了三个字：“陶会长。”
赵大海录了音。
当天下午，林姐带着录音和一份书面材料去了派出所。苏婉清那边也传来消息，她通过家里的关系找到了卫生局的一个熟人，对方看了化验报告，确认那袋粉末的成分只是普通淀粉和维生素，没有任何违禁药物成分。
四十八小时后，杨斌走出派出所大门。
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看见门口停着三辆车。林姐的白色高尔夫，王大富的黑色帕萨特，还有苏婉清的那辆灰色轿车。
三个人站在车旁边，表情各异。
杨斌走过去，咧嘴笑了一下，“没缺胳膊没缺腿，都挺好。”
林姐没笑，眼圈红了，“店里被查封了，东西都搬走了，客户也跑了不少。王大富那边统计了一下，这四十八小时，有十几个老客户退掉了会员卡，说是不敢来了。”
杨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靠在车头上，看着岐黄阁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我出来的时候想了一件事。”杨斌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咱们这次输在什么地方？”
几个人都看向他。
“输在没资质。”杨斌回过头，看着他们，“我虽然有兽医学历，但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一直没考。店里各种手续齐全，但只要对方想搞你，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查封。因为没有那个证，任何一个主管部门都能拿‘非法行医’来压你。”
林姐愣了一下，“你想考？”
“不光要考。”杨斌站直身体，“还要把所有漏洞都补上。药品采购、处方记录、病例存档，全部按照正规医院的标准做。以后谁想查，随便查，查不出任何问题。”
赵大海挠了挠头，“那现在怎么办？店都被封了。”
“先解封，把东西拿回来。”杨斌看向王大富，“王哥，解封的事你熟，帮我跑一趟。”
王大富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杨斌又看向林姐，“姐，你整理一下这段时间的账目，尤其是药品采购记录，每一笔都要对上。另外，把那些退卡客户的名单给我，我一个一个去谈。”
林姐有些犹豫，“那些客户当面说退卡，话都很难听，你真要去？”
“去。”杨斌说，“不想办法把客源拉回来，岐黄阁就真的完了。”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变化，“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试？”
“下个月有一场报名，我已经查过了。”杨斌掏出手机，翻出报名页面，“考完试，拿到证，再回来重新开业。”
赵大海在旁边嘀咕了一句，“那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杨斌看了一眼派出所大楼的方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咽不下去。”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先把店救回来，把资质拿齐，把规矩立好。等这些都做完了，我会去找陶会长好好聊聊。”
林姐和王大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婉清跟上去，拉开车门，“上车吧，先回去洗个澡，吃点东西。”
杨斌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岐黄阁的招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陶会长那张笑嘻嘻的脸。
这笔账，他记下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