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斌把最后一页复印件压平，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停了片刻。
这页的内容和前面几十页一样，讲的是“灵兽养元术”的基础原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岐黄阁的生意已经步入正轨，苏婉清给的两本医书也基本整理完毕，可杨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苏婉清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杨医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杨斌抬起头，把其中一页翻过来，指着上面一段话：“你之前说，你父亲失踪多年，怀疑和这书里记载的东西有关？”
苏婉清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是苏家上一任族长，五年前外出办事，再也没有回来。家族对外说是意外，但我不信。他失踪前最后接触过的东西，就是这卷‘灵兽养元术’的残篇。”
“所以你才找到我。”
“对。”苏婉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需要一个懂医术又不在苏家体系内的人，帮我破译这卷医书。岐黄阁的底子我查过，杨医生你有这个能力。”
杨斌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明白了，苏婉清接近他，帮他拿到岐黄阁的经营权，甚至主动提供这两本医书，目的从来不只是开一家宠物医院这么简单。
苏家内部正在内斗，她的叔叔苏明远试图夺取族长位置，而她父亲失踪的真相，很可能就藏在这卷所谓的失传秘法里。
“你把我当成了对抗你叔叔的棋子。”杨斌说。
苏婉清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杨医生，我没有恶意。这两本医书的内容是真的，对你的岐黄阁也有实际价值，我只是在寻找合作者。”
“合作和利用，有时候界限很模糊。”
“那你想怎么做？”苏婉清抬起头，直视着他，“现在退出，把书还给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斌没有说话。
他确实可以退出，但那两本医书里记载的针灸理论和药方，对岐黄阁的诊疗体系有巨大帮助。而且，他已经把前半部分的内容用在了几只疑难病例上，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这时候退出，等于把已经到手的优势拱手让出去。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前台护士小周敲了敲门：“杨医生，外面有位女士找你，说是国际动物保护组织的，事情很急。”
杨斌愣了一下，看了眼苏婉清，起身走出办公室。
候诊区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女人，短发，三十岁出头，身材精干，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她看见杨斌，快步走过来，亮了一下证件。
“杨医生，我叫陈曦，来自国际动物保护组织亚洲分部。冒昧打扰，想请你帮个忙。”
杨斌打量了她一眼：“什么事？”
陈曦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候诊区的茶几上。
照片上是一些被关在狭小笼子里的宠物狗，状态很差，有的身上有明显的伤口。还有几张拍的是地下环境，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斗犬的围栏和血迹。
“我追踪一条跨国宠物走私链条已经半年了。”陈曦指着照片，“这批狗从东南亚经云南入境，在南京分流，一部分流入地下斗狗场，一部分被转卖到其他城市。我们在南京的线索，指向一个叫蛇哥的人。”
杨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蛇哥，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上次因为那只被虐待的哈士奇，他和蛇哥的人发生过冲突，后来蛇哥虽然没再找麻烦，但这个人盘踞在南京的地下宠物交易市场，势力不小。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抓蛇哥？”
“不是抓，是卧底。”陈曦直视着他，“我们在南京的地下斗狗场安插了两次线人，都失败了。蛇哥对生面孔非常警惕，但你不一样，你是宠物医生，在南京宠物圈已经有了一定名气。如果你以宠物医生的身份接触斗狗场的老板，他们不会怀疑。”
杨斌靠在沙发边，没有说话。
他已经够忙的了，岐黄阁刚起步，医书还没整理完，现在又冒出一个跨国走私案。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涉险。上次和蛇哥的人冲突，要不是他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陈女士，我只是个开宠物医院的，卧底这种事，你应该找警方。”
“警方已经介入了，但需要内部证据。”陈曦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这是蛇哥在南京的几条主要渠道，包括宠物运输、活体供应和地下斗狗场的运营模式。我们怀疑，蛇哥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上游供应商，这条链条如果不切断，每年会有上千只宠物被走私和虐待致死。”
杨斌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堵得慌。
他是宠物医生，见过太多被虐待的动物，每一次都让他愤怒。但愤怒归愤怒，让他去当卧底，去接触那些亡命之徒，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他又想起那只被蛇哥人弄伤的哈士奇，想起它躺在手术台上时眼神里的恐惧和痛苦。
“我需要时间考虑。”杨斌说。
“可以，但我时间不多。”陈曦留下自己的名片，“三天后，如果你愿意，给我打电话。如果不愿意，我理解。”
她说完，收起照片，转身离开了岐黄阁。
杨斌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走回办公室。
苏婉清已经收拾好了医书，看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那个人找你什么事？”
“宠物走私的事，跟我以前接触过的一个地下势力有关。”
“你打算帮忙？”
“还在考虑。”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叔叔苏明远，在南京也有宠物生意。听说他去年和一个叫蛇哥的人有过合作，具体是什么生意，我不清楚。”
杨斌猛地抬起头。
苏明远和蛇哥有合作？
这两条线，居然在苏婉清这里连上了。
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陈曦的卧底任务，现在这个信息让他意识到，他可能已经卷入了远比想象中更复杂的局面。
苏家的家族内斗，跨国宠物走私，地下斗狗场，蛇哥，苏明远，还有那卷记载着“灵兽养元术”的医书……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绳索，正在慢慢收紧，而他自己，似乎已经站在了所有绳索交汇的中心。
苏婉清看着他变化的表情，补了一句：“杨医生，你现在还觉得，退出是容易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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