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岐黄阁的灯还亮着。
杨斌坐在柜台后,翻着一本泛黄的医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沉闷的敲门声,不像普通人那样有节奏,倒像是用拳头砸的。
他皱了皱眉,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开门,我狗快不行了。”外面的声音沙哑又急切。
杨斌打开门,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罗威纳犬,犬身上满是血迹,呼吸微弱,嘴角还挂着白沫。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中年男人叫马东,是附近工地的看守,这条狗是他从小养大的,今晚不知被什么咬了,肿胀得厉害。
杨斌把狗放在诊疗台上,伸手按住犬的颈动脉,心跳微弱,瞳孔也有点散。他取出一根银针,消毒后刺入犬的百会穴,轻轻捻动。
“别急,我先稳住它的气息。”他边说边在火上烘烤另一根针,手法熟练。
马东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裤缝,眼里满是焦虑。
杨斌又取了一根针,刺入犬的肺俞穴,手指轻轻捻转,过了片刻,罗威纳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草药,放在药臼里捣碎,兑上温水,慢慢灌进犬的嘴里。
“中毒了,毒性不轻,但还能救。你先坐下,我顺便给你处理一下伤口。”杨斌指了指马东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
马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坐下。
杨斌用酒精棉清理伤口,又取出三根短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封住穴位,血很快就止住了。
“这几天别碰水,按时换药。”他一边包扎一边说。
马东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天亮的时候,罗威纳已经能自己趴着喝水了。马东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杨斌收拾好器具,揉了揉太阳穴,靠着柜台小憩了一会儿。
手机突然震动,是房东发来的催租短信。
他看了一眼,苦笑一声,关上手机,准备去里屋躺一会儿。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次很轻,但很急。
他打开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三人都叼着烟,眼神不善。
“你就是杨斌?”花衬衫吐出一口烟,朝他脸上喷去。
杨斌没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昨晚你是不是救了一条狗?”花衬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是。”
“那条狗是我们的,你知不知道?”花衬衫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他。
杨斌下意识地握紧口袋里的银针,针尖刺破指尖,刺痛让他冷静下来。
“我不知道。”他说。
“那狗值不少钱,你救了它,我们的生意就黄了。你打算怎么赔?”花衬衫的语气里带着威胁。
杨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滚出这片地方,要么你每个月交三成利润给我们。”花衬衫说完,转身就走,两个壮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也跟了上去。
门关上后,杨斌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血珠,然后用拇指擦掉。
三天。他需要三天时间。
他走进里屋,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全套针灸器具,有大小不一的银针,还有几根粗如发丝的钢针。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药材,是几味容易让人昏睡的药草,配上酒精,可以制成一种快速生效的麻醉剂。
他坐在桌前,开始研磨药材,手法沉稳,眼神专注。
他知道,敢在斗狗场下毒的人,背后不会只有这几个小喽啰。三天,足够他通过老许摸清对方底细,也足够他配好那副能让人暂时失明的麻沸散。
窗外,晨曦渐渐铺满街道,远处早餐摊飘起白烟。
岐黄阁门口,那盏孤零零的灯还亮着。
杨斌把药粉装进一个小瓷瓶,又检查了一遍针具,然后重新用布包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空旷的街道,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三天。他给自己定了三天。
第一天,他要去见老许,打听花衬衫的底细。老许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他要去配齐剩下的药材,再试一次药效。
第三天,他要在花衬衫再来之前,布好局。
他回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岐黄阁不大,但里里外外有三个门,每个门后都有角落可以藏身。他标记了几个位置,又在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个圈,那是他打算设伏的地方。
他想了想,又添上几笔,把针灸包放在柜台下,把麻醉药瓶塞进袖口的口袋里。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杨斌睁开眼,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需要先去一趟老许的杂货铺。
老许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杨大夫,今天怎么有空来?”老许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杨斌坐下,把花衬衫的事说了一遍。老许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那人姓刘,外号花蛇,是斗狗场的打手头子,手下有几十号人,心狠手辣。”老许压低声音说,“你得罪了他,怕是难善了。”
杨斌点了点头,又问:“他有靠山吗?”
“有,据说是城里一个做赌场生意的老板,姓张,很有势力。”老许叹了口气,“杨大夫,你一个医生,何必跟他们斗?”
“我救了条狗,错不在我。”杨斌说。
老许摇了摇头,没再劝,只是告诉他花蛇一般会在晚上去斗狗场,白天都在城东的租房里睡觉。
杨斌记下地址,起身告辞。
回到岐黄阁,他关上门,开始配药。
他把几味药草放在铜锅里炒干,再用石臼捣成细粉,加入少量酒精,调成糊状,装进一个拇指大的小瓶里。
他又取出一根钢针,在火上烧红,冷却后,在针尖上涂了一层药膏,然后收好。
傍晚,他走到后院,把药粉撒在墙根下,又在地上画了几道墨线。
然后他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打开医书,开始看。
夜渐深,街上安静下来。
杨斌合上书,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月色。
明天,就是第二天。
他关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学医之人,有危必救,但也要懂得自保。”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盘算着每一个环节。
第三天早上,他早早起床,把针灸包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针具。他又试了一次麻醉药,气味很淡,但效果不错。
他点了点头,把东西收好。
中午,花蛇又来了,这次带了四个人。
“杨斌,三天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花蛇靠在门框上,嘴角叼着烟。
杨斌看着他,平静地说:“我考虑好了。我不会走,也不会交钱。”
花蛇脸色一变,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你找死。”他一挥手,四个壮汉一拥而上。
杨斌后退一步,右手从袖口里掏出小瓷瓶,朝最前面的人脸上喷去。
药粉入眼,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蹲在地上。
其他人一愣,杨斌趁机从柜台下抽出针灸包,抽出一根长针,对准第二个人的肩井穴刺去。
那人肩头一麻,胳膊垂了下来,动弹不得。
第三个人冲过来,杨斌侧身一闪,用针尖刺中他的膝盖内侧,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最后一个人见状,转身就跑。
花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杨斌收起针,看着他,说:“我救狗,是医者的本分。你威胁我,是你的选择。现在,请你离开。”
花蛇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杨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针,针尖上还挂着几点药膏。
他轻轻擦了擦,然后收起针,走到后院,把那条罗威纳犬曾经躺过的地方收拾干净。
岐黄阁的灯,又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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