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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xi's Last Stand: Forty-Two Years of Frontier Vigil

Chapter 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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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Anxi's Last Stand: Forty-Two Years of Frontier Vig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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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载,安西都护府接到朝廷急诏,数万精锐奉命东归平叛。

吕不知被人从帐篷里拽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塌方时的记忆——库车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他蹲在探方里刮土,听见有人喊“要塌了”,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是一双粗糙的手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张嘴就是一口浓重的陇右口音:“小崽子,别愣着了,收拾东西,走!”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进了一列队伍里。

队伍很长,从军营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全是人,全是马,全是甲胄碰撞的声音和尘土。有人喊口令,有人骂娘,有人哭,有人在烧文书,烟雾把天都熏得灰蒙蒙的。吕不知被挤在中间,肩上背着一个不知道谁的包袱,腰上挂着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横刀,刀鞘磕在他大腿上,生疼。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去哪”,但喉咙像被沙子堵住了。

旁边一个老兵递给他一块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老兵说:“吃吧,路上可没工夫给你找吃的。东边,回中原,平叛。”老兵说完,自己也咬了一口干粮,嚼了几下,皱了皱眉,啐出一口沙子。

吕不知接过干粮,没吃。

他攥着那块干粮,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那些考古课本上的字,像走马灯一样转——安西四镇,最终陷落。白发兵,全员殉国。郭昕,战死。龟兹,城破人亡。他记得每一个字,记得每一行,记得翻到那一页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把“元和三年”四个字照得发亮。

他当时还感慨了一句,说真悲壮啊。

现在他就在这个“悲壮”里,被人拖着往前走,往东走,往中原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走。不能走,走了就回不来了。可他能去哪?他是魂穿过来的,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连刀都握不稳,他连自己现在是哪一年都不知道。他只能跟着队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两步算两步。

队伍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歇了一次,喝了几口水,啃了几口干粮。吕不知的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那些人的脸上全是麻木,眼神里全是空洞,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夜里扎营的时候,他瘫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戈壁的星空真他妈好看,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可他现在没心情看星空,他满脑子都是历史课本上的那些字——安西四镇,最终陷落,白发兵,全员殉国。他知道结局,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结局,可他现在就在这个结局里,被裹挟着往前走,像一片树叶被卷进洪水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旁边那个老兵又开始喝干粮了,一边嚼一边骂:“他娘的,这干粮比老子去年打的刀还硬。”骂完,又转头看吕不知,问他:“小崽子,你多大了?”

“十九。”吕不知说。

“十九岁,好年纪啊。”老兵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十九岁的时候,刚进安西军,那时候可威风了,十万大军,绵延几十里,旗子一展开,像海一样。现在呢?就剩这几千号人,往东走,回去送死。”

吕不知心里一紧,问:“送死?”

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嚼干粮。

吕不知不敢再问了。他怕一问,就藏不住自己知道的东西。他只好闭嘴,继续躺着,继续望着星空发呆。脑子里那些字还在转,安西四镇,最终陷落,白发兵,全员殉国。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像一把刀,插在心上,拔不出来。

第二天继续走。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的时候,队伍开始乱了。有人掉队,有人偷跑,有人干脆坐在地上不走了,被后面的人踢起来,骂几句,又继续走。吕不知的脚已经疼得麻木了,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前面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到死为止。

第五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库车考古现场,推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师兄在喊他:“吕不知,你过来看看这个!”他跑过去,看到探方里露出一块木简,上面刻着字,字迹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大唐,龟兹,元和。他蹲下来,用手去摸那块木简,指尖刚碰到,地面就塌了,他整个人往下坠,往下坠,坠进一片黑暗里。

他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旁边那个老兵被他吵醒了,嘟囔了一句:“做噩梦了?”

吕不知没说话,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帐篷里黑漆漆的,只有外面篝火的光透进来,照在那些躺着的身体上,像一具具尸体。他忽然站起来,走出帐篷,走到篝火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火苗上,烫了一下,又缩回来。

疼。

是真的。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西边是龟兹,东边是中原。他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可他的脚不听使唤。他站在篝火边,站了很久,直到火苗都快灭了,才转身,回到帐篷里,躺下,闭眼。

第六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趁夜脱队了。

趁所有人都在睡觉,他悄悄爬起来,把自己的包袱和刀都留在帐篷里,只带了一壶水,往西走。他走得很快,一步都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追上。他不知道龟兹在哪,他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星星的方向走。他记得考古课上说过,龟兹在库车,库车在西边,西边有天山,天山上有雪,雪在月光下会发亮。他抬头看了看,天山的轮廓在远处隐隐约约的,像一条白色的线,横在天边。

他朝着那条线走。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累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嘴里全是沙子。他吐了一口,又吐了一口,全是血丝。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可他不想死。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他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回来,他还没想明白那四个字——全员殉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趴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来,晒得他后背发烫,才勉强爬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大半天,他终于看到了龟兹城的轮廓。

城墙是用夯土垒的,很高,很厚,城墙上插着旗子,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子上写着“唐”字,字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来。吕不知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座城看起来很孤独,像一个人站在戈壁滩上,等着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雨。

他走过去,走到城门口,被守城的士兵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我是……安西军的。”吕不知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安西军的?你从哪来的?”

“东边……东边回来的。”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他浑身是沙,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不像个逃兵,倒像从沙子里刨出来的尸体。士兵皱了皱眉,说:“你等着,我去叫将军。”

吕不知靠在城墙上,等了一会儿,腿软得站不住,干脆坐在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泡,破了,又结了痂,又破了,又结了痂,惨不忍睹。他忽然觉得好笑,一个考古生,穿越到唐朝,成了逃兵,逃回了龟兹城,坐在城门口,等着被审问。这剧情,比他在网上看过的任何小说都离谱。

脚步声从城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铠甲的男人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那男人很高,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目光却异常锐利。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符,铜符上刻着两个字——大唐。

吕不知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清醒了。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沙地上,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脑子里全是“全员殉国”四个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上。他抬头,看着郭昕,看着他腰间那块铜符,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眼角的疲惫,忽然觉得一种巨大的悲伤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郭昕盯着他,问了一句:“你逃回来做什么?”

吕不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该说什么?说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说他知道这座城会破?说他知道所有人都活不了?他说不出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抬头,看着郭昕腰间那块铜符,看着那两个字——“大唐”。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留下来,能不能让这座城多撑一天?能不能让这些人多活几个?他知道历史结局,他知道所有的事,他可以用这些知识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多撑一天,多救一个人,那也比跟着队伍东归,回中原送死有意义。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大人,东边……东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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