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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xi's Last Stand: Forty-Two Years of Frontier Vigil

Chapter 2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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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Anxi's Last Stand: Forty-Two Years of Frontier Vig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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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昕盯着他,没说话。

那个眼神像刀,又像秤,在掂量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旁边的亲兵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只等一声令下。

吕不知跪在地上,膝盖硌着沙砾,生疼。他不敢抬头,只盯着郭昕腰间那块铜符,“大唐”两个字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想起考古课上老师说过的话——郭昕守安西四十二年,最后全员殉国,史书上就写了十三个字。十三个字。四十二年。他把牙咬得咯吱响。

郭昕忽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

吕不知一愣,抬头:“吕……吕不知。”

“哪里人?”

“陇右道,凉州。”他随口编了个地方,反正他记得河西的地理,抄起来不费劲。

郭昕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转身,丢下一句话:“带他去营房,给他口吃的。”

亲兵愣住了:“将军,这人是逃兵——”

“我说了,带他去营房。”

声音不大,但那语气让人不敢再开口。亲兵收了刀,一把拽起吕不知,推着他往城里走。

吕不知踉跄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郭昕的背影。那***在城门口,背着手,望着东边的戈壁,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沙打磨了无数年的石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知道这个人会在这座城里站二十七年,站到头发全白,站到死。

他跟着亲兵,一步步走进龟兹城,脚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当晚,他躺在营房的草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考古资料。他记得河西走廊彻底断绝的时间,记得吐蕃攻陷凉州、甘州的年份,记得安西四镇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一座接一座陷落——于阗、疏勒、焉耆,最后是龟兹。他记得郭昕的结局,记得那座城破时,两千白发兵站成一排,全部战死,无一人投降。他记得史书上那十三个字:“贞元三年,吐蕃陷安西,都护郭昕死之。”

十三个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草席里,用力吸了一口气,草席的味道呛得他差点咳嗽。

他得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考古生,懂点历史,懂点农业,懂点基础的防疫,但他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超能力。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郭昕的背影。那个***在城门口,望着东方,一动不动,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他忽然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自己的鞋,穿好,走出营房。

夜色下的龟兹城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他沿着城墙根往前走,一路走到城门口,果然看到郭昕还站在那里,背着手,望着东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的轮廓像一把刀,插在戈壁的沙土里。

吕不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郭昕也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你逃回来,是为了什么?”

吕不知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历史”,想说“这座城会破”,想说“你们都会死”,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团棉花。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将军,派人往东边看看吧。”

郭昕转过头,看着他。

“凉州,甘州,河西走廊。”吕不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怕是已经保不住了。”

郭昕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惊动的鹰,锐利的光在瞳孔里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吕不知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逃回来的路上,碰到过溃兵。他们说东边在打仗,吐蕃人已经打过了凉州。”

他编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用这个借口。

郭昕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吕不知觉得自己快要被看穿了。然后郭昕忽然转身,大步往城门里走,丢下一句话:“明天一早,我派人向东。”

吕不知愣在原地,看着郭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赌对了。

第二天一早,郭昕果然派了三骑探***,沿着烽燧的方向一路摸过去。吕不知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三匹马消失在戈壁的尽头,风沙扬起,把马蹄印盖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三天,是吕不知穿越以来最难熬的日子。

他每天天不亮就醒,爬上城墙,往东边望,望到天黑才下来。城里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带着警惕和怀疑,有人甚至当面啐了一口,骂他“逃兵”。他没还嘴,只是低着头走开,然后继续爬上城墙,继续望。

赵老栓是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那老头儿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往他手里一塞,说:“吃吧,别饿死了。”

吕不知接过碗,低着头喝粥,热粥烫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停下来。

赵老栓蹲在他旁边,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你跑回来,到底图啥?”

吕不知放下碗,看着远处的戈壁,说:“图个心安。”

赵老栓嗤笑了一声:“心安?这破地方,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心安。”

吕不知没接话,继续喝粥。

赵老栓吸了几口烟,忽然说:“你昨天跟将军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吕不知顿了顿,点了点头。

赵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吕不知的肩膀:“要是真的,那你小子就不是逃兵,是救了咱们的命。”

他转身走了,留下吕不知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手里端着空碗,风把碗底的米粒吹干了。

第三天傍晚,探马回来了。

三匹马只剩一匹,另外两匹不知道是死在路上了,还是被什么吞了。

回来的那个斥候浑身是血,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没拔出来,嘴唇干裂,脸色惨白。他被两个士兵扶着,踉踉跄跄走到郭昕面前,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将军……凉州以东的烽燧,全灭了。”

郭昕的瞳孔猛地一缩。

“凉州陷了,甘州也在打,吐蕃人已经把河西走廊切断了。”斥候的嘴唇在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最后一拨信使说,敦煌到安西的路,已经断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被风沙冻住了。有人手里的兵器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郭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吕不知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郭昕的恐惧。

郭昕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说了一句话:“召集众将,议事厅。”

他转身走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无数次的胡杨,却始终没有倒下。

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烛火在风里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像一群被囚禁的鬼魂。

郭昕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破旧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烽燧的位置,每一条线都代表一条路,每一座烽燧都代表一个活着的信号。可现在,那些烽燧的名字,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最后是敦煌。

吕不知站在角落里,脑子里翻出考古资料,那些他曾经在课本上背得滚瓜烂熟的年份和时间节点,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他知道,河西走廊的断绝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四十二年,整整四十二年,直到龟兹城破,再也没有一支中原军队向西走过这条路。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他知道所有的事,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诸位,说说吧。”郭昕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东边的路断了,安西四镇现在是孤城,怎么走?”

话音刚落,议事厅里像炸了锅。

“撤!”一个满脸胡须的将领拍案而起,“再不撤,等吐蕃人把四镇全围了,咱们都得死在这!”

“撤?往哪撤?”另一个将领立刻反驳,“东边是吐蕃人,西边是沙漠,北边是回鹘,南边是吐蕃,你告诉我往哪撤?”

“那就往北,借道回鹘,绕回中原!”

“回鹘?你信得过回鹘人?他们现在跟吐蕃眉来眼去,你前脚过去,后脚他们就把你绑了送给吐蕃人!”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等死也比送死强!”

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拍桌子,有人把刀拔出来又插回去,烛火被震得晃来晃去,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群困兽。

赵老栓蹲在角落里,没说话,只是抽着烟袋锅子,一口接一口,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看不清楚表情。

安九郎坐在另一侧,手里转着玉扳指,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得像戈壁的夜风。

吕不知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答案,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知道怎么让他们相信。

郭昕忽然开口了。

“城中粮草,还能撑多久?”

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管粮仓的老吏站起来,声音发颤:“将军,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砸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主战派和主撤派忽然都不吵了,因为三个月,无论走哪条路,都不够。

郭昕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的河西走廊,看着那些被朱砂画掉的烽燧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东归,是死路;留下,也是死路。怎么选,都是死。

吕不知盯着郭昕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考古资料里看到过,安西军在河西断绝后,通过改良坎儿井、推广堆肥、扩大屯田面积,硬生生把粮食产量提高了近一倍;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论文里写过,唐代安西军的屯田技术,其实还有很大的优化空间,只是当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他不能等了。

他必须让郭昕信自己。

散会后,众人陆续走出议事厅,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像被压了千斤巨石。郭昕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没有回营房,而是一个人走向城头,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吕不知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郭昕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瘦,越来越小,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郭昕站在城墙上,扶着垛口,望着东方,沉默了很久。

风把城头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像在替什么人说话,说给黄沙听,说给天山听,说给那些不再回来的信使听。

吕不知咬了咬牙,走上前,站在郭昕身后,说了一句他这辈子最冒险的话。

“大人,我有个法子,能让城里的粮食多撑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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