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海，在朝天的极西之地。王皓走了整整两天。白天赶路，夜里找安全区下线睡觉——游戏里下线，角色会留在原地，他不敢在野外下线，怕被路过的玩家或野怪顺手宰了。两天里，他只升了一级，从5级到6级。路上遇到几只沙狐，用铁匕首解决了，经验不多，但总算没白跑。第三天清晨，他站在沉沙海边缘。满眼黄沙，一望无际。风一吹，沙粒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沙海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残破的石塔，半截埋在沙里，像一截折断的手指。册子上标注的第三处试炼地，就在那座石塔。王皓把水袋挂在腰间，开始走。沙子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走起来格外费力。太阳毒辣，游戏里的温度计显示四十二度，他的体力条像漏水的桶，肉眼可见地往下掉。走了两个小时，石塔还是那么远，像根本没动过。王皓停下来，喝了口水，打量四周。沙丘连绵起伏，风一吹，沙面像水波一样流动。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沙丘的走向，不太对。正常的风蚀沙丘，走向应该和风向一致——朝一个方向倾斜。但这里的沙丘，有的朝东倾，有的朝西倾，像是有两股风，从不同的方向吹。王皓蹲下来，抓起一把沙，让它从指缝里漏下去。风是从西边吹来的。但那些朝西倾斜的沙丘，是被东边的风吹出来的。东边，是新手镇的方向。有东边的风？王皓抬头，看向东边——那边只有连绵的沙丘，什么也没有。他想了想，转身，朝最近一座"朝西倾斜"的沙丘走过去。沙丘顶上，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系着一条红绳。王皓心跳加速。他蹲下来，拽了拽红绳。沙丘底部，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叮——您已发现隐藏通道：沙海地宫】王皓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地宫比外面凉快得多。台阶很长，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壁画——和窥天者矿洞里那些壁画风格一致，画的依然是那条盘踞山巅的大蛇，但这条蛇的旁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捧着三枚徽章，跪在地上，头微微抬起，看着蛇。像是在……等它开口。王皓走到台阶尽头，面前是一扇石门。门上没有锁，只刻着一行字："求道者，何以求道？"王皓站在门前，想了很久。他想起暗河里那位老人虚影的问话："如果你集齐了三枚徽章，成了窥天者，你会用它做什么？"他说：赚钱，还债，让我妈过上不用操心的日子。那个回答，是诚实的。但他现在站在这里，忽然觉得，那个答案，好像不完整。他为什么要进朝天？一开始，是为了那笔奖金。一千万，能还清所有债，能让他妈不用再为几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能让他姐不用再隔三差五问他"找到工作没有"。但走完这条暗河，爬过那座雪山，穿过这片沙海之后……他想要的，好像不只是一千万了。他想要证明一件事——证明王皓这个人，不是废物。证明他也可以，靠自己的脑子、自己的耐心、自己的坚持，做成一件大事。王皓伸手，按在石门上，说："我求道，不是为了道本身。""我是为了——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他妈闭嘴。"石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打开。门后，是一间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条蛇，头尾相衔，盘成一个圆，蛇眼半睁半闭。徽章旁边，坐着一个人。一个活人。他抬起头，看着王皓，笑了笑："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王皓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那张脸，他见过。——二手交易平台，地铁口，卖他头盔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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