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河出来，已经是夜里。游戏里的天色暗下来，头顶挂着两轮月亮，一弯一圆，像谁用指甲在夜空里掐了两道印子。王皓站在雪原边缘，呵出一口白气。霜语山。地图上画的那座山，此刻就矗立在他面前——通体雪白，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的字被冰霜覆盖，他伸手拂掉冰碴，露出几行刻字："霜语山。此地之寒，非刀剑之寒，乃岁月之寒。登山者，须心无杂念。心有杂念者，冻毙于途。"王皓把手揣进怀里，开始爬山。他没走正路。正路上有雪怪，等级最低的也有十二级。他绕着山脚转了一圈，找到一条被积雪半埋的小径——小径入口处，插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系着一条红绳。和暗河入口那根竹竿上的红绳，一模一样。王皓心里有数了。他顺着小径往上爬。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盖。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王皓的体力条在快速下降，他走一段，就停下来喘一会儿，等体力恢复，再继续走。越往上，风越大。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见前方不远处，雪地里蜷着一团黑影。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玩家，缩在一块岩石后面，冻得瑟瑟发抖。ID叫"南方小土豆"。南方小土豆也看见了他，哆嗦着喊："兄……兄弟，救命……我迷路了，体力条快空了，走不动了……"王皓看了看他。等级7，装备也一般，显然是被系统提示骗上来做任务的——霜语山外围的NPC会发布"采集霜语花"的任务，奖励丰厚，但没几个玩家知道霜语花长在什么鬼地方。"你上来做什么任务？"王皓问。"采……采霜语花……"南方小土豆打着摆子，"NPC说霜语花在雪线以上，我爬了俩小时，花没见着，人快冻死了……"王皓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灰狼皮，递过去。"裹上，能挡点风。"南方小土豆接过狼皮，愣了愣："谢……谢谢兄弟……你ID叫啥？我回头还你人情。""朝天啸。""朝天啸？"南方小土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就是那个首通隐藏地图的朝天啸？！"王皓："……"完了，大意了。"大佬！"南方小土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连冷都忘了，"大佬你带我吧！我啥都听你的！我虽然菜，但我听话！我还能给你挡刀！"王皓沉默了三秒。"你先告诉我，你在哪接的采集任务。""镇西头一个老婆婆NPC，叫……叫雪婆婆。""任务描述怎么说的？""就说霜语花长在雪线以上，采十朵交给她，奖励一件蓝色装备。"王皓想了想："任务描述里，有没有提别的？比如，花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条件下才会开？"南方小土豆努力回忆："好像……提了一句，说霜语花'只在无风处开放'。""无风处。"王皓抬起头，看向山顶。风很大，雪粒横飞。但山顶的方向，有一片区域，雪花是垂直落下来的——没有风。"跟我走。"王皓说。"去哪？""采花。"南方小土豆将信将疑地跟上去。两人又爬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那片雪花垂直落下的区域。那是一个被三面岩石环抱的凹地，像一口天然的大碗。碗底，密密麻麻地长着一片白色的花——花瓣半透明，像冰雕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霜语花：只在无风处开放，花期为夜间】南方小土豆惊呆了："卧槽……真的在这……你咋知道的？""任务描述说的。"王皓蹲下来，开始采花，"只在无风处开放——山顶风大，花不可能开在风口。但三面环山的凹地，风进不去，花就开在那。"南方小土豆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变成看神仙了。两人采完花，正要下山，王皓忽然停住。他注意到，凹地最深处，有一块不太一样的岩石——别的岩石都被冰雪覆盖，只有那块，表面是干净的，像是经常被人擦拭。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岩石底部的积雪。岩石底部，刻着一个符号——一条蛇，盘成圆圈，头尾相接，眼睛是睁开的。和睁眼蛇徽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王皓掏出那枚银色徽章，对比了一下。完全吻合。他把徽章按在符号上。咔哒。岩石无声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有光。王皓回头看了南方小土豆一眼。南方小土豆咽了口唾沫："大……大佬，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看见了。"王皓说，"但你要是说出去——""我不说！"南方小土豆立刻举手，"我南方小土豆对天发誓，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王皓看了他两秒，说："跟上。"他转身，走进那条阶梯。身后，南方小土豆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发了发了，跟着大佬混，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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