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脚步踉跄,连退三步,脸色瞬间惨白。
沈烬。
这个名字,是夜夜缠绕在心间的噩梦。
她万万没有想到,上官青柔,竟然落在此人手下。
陈林双手紧紧抓着书册,额头青筋暴起,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上官青柔,可因为和罗诗诗之间那一份羁绊,
上官青柔在他心底,早已和罗诗诗紧紧联系在一起。
某种意义上,那人受难,如同罗诗诗身陷苦难。
一想到上官青柔此刻或许正遭受折磨,每拖延一分,便要多受一分苦楚。
他没有丝毫迟疑。
“现在,动身前往青阳殿。”
玉儿脸色一变,慌忙拉住他手臂。
“公子!万万不可!沈烬乃半步化元境,你如今淬元中期,前去没有半分胜算!”
“难道我就躲在这里修炼,眼睁睁看着她日日受苦?”
陈林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相信我,玉儿,你先回去,我先去青阳殿打探下风声。”
“公子,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混进去女杂役做事的地方去打听。”
陈林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直奔青阳殿方向而去。
内务府之内,吴总管缓缓拿起那两本被捏的褶皱的册子,放回木架原位,神色平淡,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整座玄天宗盘踞在一片连绵群山之中。
四座大殿分立四方四座奇峰之上,
东青阳,西玄阳,南紫霄,北霜华。
四座山峰之间,有环山廊道彼此连通,专供杂役、低阶弟子往返穿行。
群山最中心高处,便是宗主与长老议事的天涯阁,执掌全宗大小事务。
内务府便坐落于群山正中谷地,地势最低,进退四通八达。
从内务府出发,去往青阳殿路途很近,左侧山路连通紫霄殿、霜华殿,右侧山道直达玄阳殿与青阳殿。
各殿山门皆有值守弟子。
本殿弟子出入无需盘查,其余三殿弟子到访,则必须说明来意,登记在册才可放行。
不多时,陈林与玉儿已经站在青阳殿山门之前。
陈林心底快速盘算。
自己乃是霜华殿亲传弟子,身份名正言顺。只要不直接挑明是来找上官青柔,正大光明登记入内,再暗中搜寻踪迹,未必不可行。
“走。”
上前登记报备,只说是跨殿走访,值守弟子核查身份之后,便放二人踏入青阳殿地界。
入殿之后两人当即分开行事。
陈林沿路寻到一名清扫山道的外门弟子,开口问道:“打扰一下,沈烬的居所,在哪一片区域?”
那弟子抬眼打量了一番陈林,见服饰是别殿亲传弟子,不敢怠慢。
“沈烬师兄住在内门弟子片区,靠西侧那一片院落。不过沈烬师兄性子冷,平日里很少容许外人登门。”
“多谢。”
另一边,玉儿轻车熟路,径直走向杂役女工落脚的偏房院落。往日她便在青阳殿为仆,这里每一条小路她全都熟记于心。
院中几名打杂侍女正歇脚闲谈。
玉儿缓步走入,正要打听上官青柔的下落。
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响起,随后从门外进入。
“哟,这是谁?原来是玉儿,你居然还敢回青阳殿?”
说话女子一身灰布役长服饰,眉眼刻薄,嘴角挂着浓浓的讥讽,正是当年和玉儿一同在杂役房干活的女役长柳翠。
当年就因为玉儿容貌出众,被沈烬选在身边侍奉,柳翠心底嫉妒万分,平日里没少处处刁难、暗中给玉儿下绊子。
后来玉儿离开了青阳殿,所有人只当是玉儿不懂事惹怒贵人,遭到弃用。没人知晓沈烬那些扭曲残忍的癖好。
柳翠上下扫了玉儿一圈,
“当初被沈烬大人赶出去,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又想溜回青阳殿,想着重新攀附哪位内门师兄?”
她往前踏出两步,双手叉腰,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心。
“就凭着一张脸蛋到处投机取巧,我早就说过,美色终究不能当饭吃。没有身份没有靠山,你什么都不是。今天正好,老账咱们好好算一算。”
周围杂役侍女纷纷停下闲谈,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
玉儿惶恐至极,她本想打听完,迅速离开,没想到偏巧遇上了柳翠。
“柳役长,我今日回来,只是打听一件事,办完我立刻就走,无意与你争执。”
“呵?现在知道低头了?”柳翠冷笑一声,得势不饶人,“晚了!你确实在沈烬身边风光过,现在落魄了,才知道低声下气?今天我便好好管教管教你。”
柳翠抬手,径直朝着玉儿脸上扇了过去。
“你敢打下去,我便废了你。”
一道温润清冷的声音传来。
柳翠抬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悻悻收了回去,脸上一阵难堪。
“玉儿,来了青阳殿怎么不告诉我。”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举手投足风度翩翩,语调温和文雅,听上去如春风拂面。
可玉儿身躯猛地一颤,脚步下意识连连后退,眼底炸开极致的惊恐。往日那些炼狱一般的记忆,一瞬间席卷脑海,浑身汗毛直立。
“沈公子,好帅啊!”
一旁几名女杂役眼中泛起星光,纷纷整理衣衫,有意无意摆出姿态,想要吸引他的目光。
此人正是沈烬。
周遭女子的献媚,他视若无睹,那双温润的眸子牢牢锁死玉儿,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狂热。
“沈…沈公子,我已经不是你侍女了。”
玉儿双腿发软,转身便想要逃。
“玉儿,别走。”
话音未落,沈烬身形一晃,已然拦死她所有退路。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温和的神色。
“往日是我糊涂,诸多事情是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边上一众女杂役满心嫉妒,心里暗暗嘀咕,沈公子都这般低声下气,玉儿还摆什么架子。
“不……不……我不要…”
玉儿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浑身止不住发抖,不断往后退却。
这时柳翠立刻上前,连同另外一名女杂役,一左一右死死架住玉儿两条胳膊。
沈烬望着挣扎的玉儿,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却诡异的笑意,眼神真挚,眼底却翻涌着偏执。
“很好,带玉儿回我的院落。切记,不要弄伤她,动作轻一点。”
………
陈林此时已经来到了沈烬的住处,经过多方打听,他得知沈烬并不在屋内。
他认为现在正是好时机,随即进入屋内,这个院子有4间房,但是四间房都空无一人,玄瞳扫视,也没有暗格之类的东西。
难道吴总管那名册上不对?或者上官青柔已经跟着沈烬外出了?
正在思虑之际,院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陈林立刻收敛气息,退至厢房立柱阴影之中,玄瞳向外望去,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两名女杂役拖拽着不断挣扎的玉儿走入院落,玉儿发丝凌乱,眼眶通红,两条手臂被攥得一片通红,满脸绝望。
紧随其后,缓步走入院落那名白衣男子,定然便是沈烬。
半步化元境的气息隐隐散开,陈林心里一清二楚,正面交手,自己绝无半点胜算,冲出去只会两个人全都陷死在这里。
强行压下立刻冲出去救人的冲动,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
硬拼不行,可放任玉儿落入沈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一条计策在心底成型。
他现在是霜华殿亲传弟子身份,青阳殿跨殿访客,按照宗门规矩,如果在殿内发现重大违规之事,可以向青阳殿执事报备。直接告状太过缓慢,沈烬转眼就能把玉儿带进内室。
陈林目光扫向院中墙角那一处传讯鸣玉。
那是青阳殿院落标配,捏碎之后,响声会直达青阳殿当值执事,属于宗门警报器物。
青阳殿执事听到警报,必定会立刻带人前来查看。
有宗门高层到场,沈烬行事必然收敛。
届时陈林再以霜华殿亲传弟子身份现身,拿宗门规矩说事,借执事的力量,先把玉儿从沈烬手里带走。
既不用和沈烬死战,又能够先把人救下。
打定主意,陈林屏息凝神,指尖悄悄捻起一块碎石。
腕间力道猛然送出,碎石破空而出,直直撞向墙角传讯鸣玉!
当——!
尖锐刺耳的鸣响骤然炸开,震荡整座院落。
可石子撞击的一瞬,清脆声响响起的同时,沈烬猛地转头,眉头微挑,眼底却寒光一闪。
早在石子飞出的刹那,他便已经察觉到暗处气息。
警报声,非但没有引来转机,反倒直接将陈林的藏身位置,彻底暴露。
藏不住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看着玉儿那张惶恐无助的脸,陈林不再有任何犹豫,脚步一踏,直接自立柱阴影之中跨步冲出。
“你们好大胆子。”
一声低喝落下。
那两名架住玉儿的女杂役闻声转头,正要张口呵斥,目光扫到陈林身上霜华殿亲传弟子的服饰,到了嘴边的狠话瞬间卡在喉咙,气焰一下子尽数收起,脸色发白。
不等二人反应,陈林两步上前,左右抬手,啪啪两声脆响。
两记耳光狠狠扇在两名侍女脸上。
力道不轻,直接将二人扇得踉跄倒地。
陈林顺势一把将玉儿拉到自己身后护好。
“谁敢再动她一下。”
声音不高,寒意刺骨。
“你!”柳翠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怒又怕,一时不敢上前。
沈烬站在原地,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依旧挂着,眼底温度一点点褪去。
“霜华殿的亲传弟子?就如此见不得人?躲在我院落暗处,插手我青阳殿之事?”
“玉儿随我自霜华殿而来,如今属于我身边侍从。”
陈林抬眼直视沈烬,“你私自拘禁他人,此事,我要带你前去执事堂论个说法。”
沈烬缓缓往前踏出一步,月白长衫无风微动,半步真元的威压悄然散开。
“她从前,是我的侍女。是我放走,不是她自由离去。我想带回,你拦得住吗?”
“玉儿是内务总管安排至我处,合规合情,人现在在我身后。想要带走,先越过我。”
陈林周身元力悄然运转,玄瞳已然就绪,他清楚修为差距悬殊,可这一刻已经没有后路可退。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空气仿佛凝固。
沈烬多少还是有些顾忌陈林霜华殿亲传的身份,若是寻常弟子,此刻早已出手镇压,但如果陈林太过分,他也不介意出手。
他周身元力缓缓升腾,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轰然靠近。
“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院内紧绷的气氛。
“在青阳殿动手殴打殿内杂役,挑起事端!陈林,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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