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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de Key

Chapter 25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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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Jade 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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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曦在主井边蹲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脚麻了。他撑着井沿站起来,看着井口——那几缕从城东废墟暗槽里爬过来的气,正一丝一丝地,往井底渗。断口明明断了,气还是固执地往这儿走,像一把被抽掉刀柄的刀,刀身还钉在木头里。

"怎么断都是错。"任曦喃喃,"段老大那孙子,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都是真的。"一个声音从墙根传来,"也哪句话都是假的。"

任曦转头——鸡神蹲在祠堂墙根下,面前摆着一摞烟头,正一根一根地数。他眼皮都没抬:"断井,确实放气。可你纠结断井,就正好掉进段老大的套里了。"

任曦一愣:"什么意思?"

"你想想,段老大要的是什么?"鸡神慢悠悠地,"他要的是老祖出来。老祖出来,要的是什么?"

任曦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引子。"鸡神替他答了,"老祖要的是引子。你,任家的血脉,就是那把引子。你这两天满城跑着断他的井,当自己是猎人——可你想想,哪家的猎人,会把自己的猎物,一天一天喂到嘴边?"

任曦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段老大昨晚那句话:"你断得越快,老祖醒得越快。"想起段老大那盏彻夜亮着的灯。想起自己蹲在主井边,看着气一丝一丝爬进来——他以为自己在守井,其实一直在井边,等着老祖的引子,自己送上门。

"……那我就不守了?"任曦哑着嗓子,"我不在,他不就……"

"你不在,老祖照样醒。引子这种东西,段老大能等二十年,就不差这几天。"鸡神把最后一根烟头码齐,"可你要是想明白了——引子,也是铆钉。"

任曦盯着他。

鸡神站起来,拍拍屁股,像是随口一问:"你爷爷当年,是怎么锁的门?"

"……把自己填进去了。"

"填进去了。"鸡神重复了一遍,"那你爷爷是'锁',对不对?"

任曦没说话。

"你是'钥匙'。"鸡神说,"钥匙能开门,也能关门——你老牛叔教过你这话吧?"

任曦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通了。

钥匙能开门,也能关门。

他是钥匙。老祖要借他这枚钥匙开门——可反过来,他这枚钥匙,也能插进锁眼,把门从里头,别死。

"……钥匙,也能当锁。"任曦的声音发颤,"我爷爷拿自己当锁,锁了二十年。我不用填进去——我是钥匙,我能从外面,把门别住。"

鸡神没接话。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爷爷当年不是填井。他是拿自己当铆钉,钉了二十年——钉到段家老祖,听见任家的姓就犯怵。你,能不能当那把'钥匙钉'?"

他走了。墙根下那摞烟头,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任曦站在井边,看着那排烟头,半天没动。他忽然想起老牛在第17章说过的话——"他跟我说,老牛,钥匙得留着。钥匙在,门就锁得住。"爷爷把玉留了下来,自己填进了井里。他是那把锁。

而现在,任曦握着他留下的钥匙,站在井边,像是爷爷替他算好了二十年,就等着这一天——钥匙和锁,重新对上。

太阳升起来了,老街的早晨,难得有点活气。药铺刘老头掀开门板,"笃笃"地切药材;早点铺的蒸笼开了,白汽腾腾往上冒;巷口那只野猫,不知道又从哪儿钻出来,蹲在墙头舔爪子。

任曦看着这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阵子,没好好看过这条街了。

他回茶馆,找老牛。

"我想明白了。"任曦说,"断井不是目的。段老大要引子,我偏不当他的引子——我当铆钉,把门别死。"

老牛正在擦他那把拂尘,听到这话,手没停,只"嗯"了一声。

"可有个问题。"任曦蹲下来,"钥匙当锁,怎么当?我爷爷是把自己填进去,我总不能也……"

"谁让你填了。"老牛打断他,"你爷爷填井,是因为他那时候,手里没有'印'。"

任曦一愣。

"印玉合用,是守门人的家底。"老牛说,"玉是钥匙,印是锁——钥匙配锁,才叫守门人。你爷爷当年,印在段家祖宅的枯井底下,他够不着,只能拿自己填。你现在,印在手里,玉在怀里。"

他抬起眼,看着任曦:"你缺的,不是钥匙,也不是锁。你缺的,是敢不敢把自己,当成那根铆钉——钉在主井上。"

任曦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胸口。

"……钉上去,会怎样?"

"不知道。"老牛说,"你爷爷钉了二十年,没回来。你钉上去——"他顿了顿,"可能回来,可能回不来。这得看你,愿意拿什么去换。"

任曦沉默了。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的咕嘟声。胖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呼噜打得有节奏——一切都像他第一次来这茶馆那天。

任曦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枚玉佩。玉面温润,裂痕泛着一点幽幽的光——像一只眼睛,在等着他。

"老爷子,"他低声说,"你那盘棋,下到最后,原来是让我当那颗钉子的。"

玉佩没说话。可玉里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跟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中午,任曦回了趟老屋。

爷爷的老屋,还是那股陈年的霉味。他蹲在土灶边,把前两天挖开的坑又填了回去——填着填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推开了那扇"杂物间"的门。

灰尘在光柱里浮沉。屋里堆着旧床、木箱、生锈的铁器。任曦翻了一会儿,在墙角一个积灰的破木匣子里,翻出一把旧木剑——剑身发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像是被人用过很久,又随手丢下了。旁边还压着一串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铜钱,用红线穿着,编成一把剑的模样。

任曦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老爷子,你还留过这玩意儿?"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没多想,转身出去了。

那把旧木剑,安安静静地,躺在破木匣子里,像等了很久,又像一点都不急。

傍晚,任曦从茶馆出来,往主井走。

他决定,不躲了。段老大要引子,他就坐在井边——他不是来当引子的,是来当铆钉的。忌日那天,老祖想出来,他就在这儿,把门别死。

走到巷口,他停住了。

高羽站在老井边,背对着他。她蹲在井沿上,右手按着井口那块石板,指尖抵着青苔,嘴里一字一句,念着她爷爷当年封井的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任曦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你来干什么?"

"守井。"高羽头也没回,"我爷爷压了一辈子石头,我不能到我这辈,让它松了。"

任曦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比他想的,要硬气得多。

高羽抬起头,看了看他:"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清。"高羽说,"就是,你以前看见这口井,眼神是躲的。今天你蹲在这儿,像……终于认了它了。"

任曦愣了一下,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井口那块石板——爷爷压过,高福来压过。现在,轮到他们俩了。

井底,传来三声极轻的响动——

笃。笃。笃。

比昨天,又近了一点。

任曦和高羽并排蹲在井边,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进老街的屋檐底下。远处,祠堂斜对面那间屋的灯,又亮了。

"高羽,"任曦忽然说,"要是忌日那天,我没能出来——你帮我,看着这口井。"

高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帮你看着井。我跟你,一起守。"

任曦张了张嘴,那句"别掺和"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握着玉佩。玉里的心跳,一下,一下,跟他的心跳,慢慢合成了一声。

倒计时,还剩六天。

而这一次,他不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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