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隼给的地址陆寒第二天去了。
老城区一片老式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那种冬天枯死的藤蔓。
他穿着便装，戴了顶棒球帽，在楼下的杂货铺买了包烟，站在巷口慢慢抽。
第三层左边那户的窗帘拉着，但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枯的多肉，跟这栋楼上其他几户养的花不太一样。
陆寒抽完烟把烟头掐了丢进垃圾桶，上了楼。
他走到三楼那户门口，贴耳听了里面的动静——很轻的呼吸声，一个人，位置在客厅靠里的方向。
他抬手敲门。
里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一个男声问："谁？"
"快递。"
里面又沉默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人正是那天华信门口的灰帽衫，他换了件白色T恤，但右手虎口那块茧陆寒一眼就认出来了。
灰帽衫看见陆寒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来了，那天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
他伸手要关门，陆寒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
"别急。"陆寒说，"聊两句就走。"
灰帽衫试了两下关不上门，手往腰间摸。
陆寒的声音很平："你腰上的东西在你摸到之前我就能让你睡过去。你信不信？"
灰帽衫的手僵在半空。
陆寒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屋子不大，沙发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了的咖啡。
陆寒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关了，但旁边扔着一个加密U盘，型号跟上次苏明交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就是蒋工？"陆寒问。
灰帽衫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苏清雪的司机。"
"司机？"灰帽衫嗤了一声，"司机能一眼看出我手上有枪茧？"
陆寒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加密U盘看了看："你入职华信半年，派驻苏氏技术交流，实际上在帮'K'收集'天启'项目的周边数据。"
灰帽衫的脸色变了。
"你用华信的合法身份做掩护，把从苏氏研发部接触到的外围技术资料通过加密通道传出去。但你拿不到核心的东西，因为苏清雪把核心代码锁在了独立服务器上。"
陆寒把U盘放回茶几："我说的对不对？"
灰帽衫沉默了很久。
"你是那边的人？"
"不是。"
"那你凭什么管？"
陆寒看着他："你帮'K'做了多少？"
灰帽衫咬着牙不说话。
陆寒往前走了半步，灰帽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墙。
"你入职半年，接触到的外围资料传了至少四批。"陆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批是算法框架，第二批是测试数据集，第三批是硬件接口协议，第四批你没来得及传。"
灰帽衫的脸色彻底白了。
陆寒看着他慌乱的眼神，把语气放下来一些："你传出去的都不算核心，'天启'的底层算法还在苏清雪的独立服务器上没拆封。所以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我收不了。"
"为什么？"
灰帽衫低下头："我妹妹在那边手上。"
陆寒看着他："什么情况？"
"她去年去柬埔寨旅游，被扣了。那边的人用她要挟我，让我来华信入职然后接触苏氏的技术资料。他们说只要我干完这一年就放人。"
灰帽衫的声音越说越低。
陆寒站在他对面安静地听完。
"你妹妹叫什么？"
"蒋晓。"
"她在柬埔寨哪个城市？"
灰帽衫说了个名字。
陆寒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串信息。
他把手机屏幕转给灰帽衫看——那是一个女孩的证件照片和出境记录。
"她还在那边，目前安全。"
灰帽衫看着屏幕眼眶红了："你......你怎么查到的？"
"有朋友。"陆寒把手机收回口袋，"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帮你把妹妹弄回来。"
灰帽衫抖着嘴唇："什么事？"
"继续给'K'传资料，但传的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灰帽衫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头。
陆寒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收手比什么都重要。"
他拉开门走了。
灰帽衫一个人靠着墙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陆寒从楼道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楼下又点了一根烟。
抽了两口手机震了，是苏清雪发来的微信："什么时候回来？我煮了饭。"
陆寒看着那行字，把烟掐了。
"马上。"
回到翡翠湖的时候苏清雪正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进门："洗手吃饭。"
陆寒洗了手坐到桌边。
桌上有三菜一汤，卖相虽然一般但都热腾腾的。
苏清雪在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今天去哪了？"
"办了点事。"
"又不跟我说。"
陆寒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味道咸了半勺盐。
但他没说，一口一口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苏清雪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没有追问。
她越来越习惯他的沉默和偶尔的消失，也习惯了他在饭桌上把所有菜吃完，不管咸了还是淡了。
"陆寒。"
"嗯？"
"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陆寒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打量了一下："没有。"
"你看了几秒钟就能判断？"
"目测。"
苏清雪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饭后陆寒洗碗，苏清雪在客厅剥橘子。
手机屏幕亮了，键盘发来一条消息："蒋工妹妹的位置锁定了，猎隼问要不要动手。"
陆寒手上的碗没停，单手打字："先不动，等我指令。"
他把手机放下，拧开水龙头冲掉碗上的泡沫。
厨房里哗哗的水声混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苏清雪剥橘子的香味飘过来。
陆寒擦了擦手走出去。
苏清雪递给他一半橘子，他接过来吃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剧一个剥橘子。
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屏幕始终暗着。
但暗着的屏幕下面藏着很多事——蒋工的妹妹、K的码头、毒蜂的进度、华信的尾巴。
陆寒把这些事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苏清雪递过来的第二瓣橘子塞进嘴里。
甜的。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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