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一晚上没睡。
凌晨两点左右,西侧围墙外有两个人影晃了一下,红外摄像头确实存在盲区,只照到半个轮廓。
陆寒没有惊动他们,只是换了双软底鞋,从后门绕到院子里,隐在一棵桂花树的阴影里观察了十分钟。
那两人在围墙外转了三四圈,拍了些照片就走了。
专业侦查手法,不是普通小偷。
天亮后陆寒给龙老发了一条加密短信,用的是那部老式诺基亚。
对面回了一个字:收。
然后就没下文了。
早上七点,苏清雪下楼的时候闻到了粥的香味。
陆寒在厨房里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还煎了一盘葱花鸡蛋饼。
"你几点起来的?"苏清雪打着哈欠走进餐厅。
"六点。"
苏清雪看着桌上摆好的碗筷,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多年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冷不丁多了个人给做饭,竟然有点不习惯。
两人吃完早餐,陆寒开车送苏清雪去苏氏老宅。
苏家的家族例会每月一次,在城东苏家老宅的议事厅里举行,苏清雪的母亲去世后继母上位,整个家族上下没几个真心向着她的人。
车是老桑塔纳。
苏清雪今天换了身黑色职业装,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陆寒开得很稳,全程刹车都没有一次顿挫。
苏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腰,占了三亩地,老式中式庭院,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
苏清雪下车的时候陆寒正要找地方停车,被她叫住了。
"你跟我进去。"
陆寒把车停好,跟在苏清雪身后走进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富态威严,一双三角眼半阖着——苏家家主苏国栋,苏清雪的亲叔叔。
左右两边坐着七八个家族旁系的长辈和掌权派,堂弟苏明坐在左下手第一个位置,跷着二郎腿,看见陆寒进来眉头就皱了一下。
"清雪来了?"苏国栋抬了抬眼皮,"坐吧。"
苏清雪坐到右侧主位,陆寒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苏明先开口了:"姐,你带个外人来家族例会?"
苏清雪没看他:"他是我的特别助理。"
"特别助理?"苏明嗤笑一声,"我在公司怎么没见过这号人?"
"我的人事安排不需要向你报备。"
苏明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转头看向苏国栋。
苏国栋摆摆手:"好了,开会。"
例会内容无非是经营汇报、股权分配这些事,苏清雪的"天启"项目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块巨石。
苏国栋提了三次"技术共享"的说法,苏清雪三次都给挡了回去。
火药味越来越浓。
中途休息的时候陆寒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里被苏明堵住了。
苏明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保镖。
"你就是那个司机?"苏明歪着头打量陆寒,"听说昨晚我姐差点出事,你英雄救美了?"
陆寒没理他,绕开往前走。
苏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说话呢。"
陆寒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苏明抓在他手臂上的手。
"松开。"
苏明身后的两个保镖往前逼了一步。
"小子,苏少跟你说话你得听着。"左边那个伸手推了一下陆寒的胸口。
陆寒没动。
推他的人反而觉得手心一阵发麻,像推到了一面钢板。
陆寒侧头看了推他的那个人一眼,目光极淡:"你右肩有旧伤,肩袖撕裂,做了手术但康复期没够。"
那人一愣。
"你再动手,三年内抬不起胳膊。"
那人下意识缩回了手。
苏明瞪着眼:"你吓唬谁呢!"
陆寒不再看他,径直走了回去。
苏明在后面气得脸发青,对两个保镖骂了一句:"废物!"
例会下半场火力更猛,苏国栋直接抛出了一个提案:由家族成立专项委员会接管"天启"项目的管理和收益分配,苏清雪保留技术牵头权,但财务和商业决策交由委员会负责。
这就是明抢。
苏清雪攥紧了扶手,但面对七八个家族长辈的联合施压,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突破口。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的时候,正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苏国栋的夫人——苏清雪的继母王凤霞被人扶着从里院出来了,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快叫救护车!"有人喊。
苏国栋蹭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王凤霞有严重的心脏病史,这已经犯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要送医院抢救。
在场的人乱成一锅粥,有人打电话有人拿药有人递水,但王凤霞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从紫变黑,眼珠子往上翻。
苏明冲过去扶住他妈,急得满头汗:"救护车还要多久?"
"至少十五分钟!"
"那怎么办?等着?"
正堂里一片嘈杂。
陆寒从苏清雪身后走出来,径直走向王凤霞。
苏明抬头瞪他:"你干什么?别碰我妈!"
陆寒蹲下来,食指中指并拢搭在王凤霞的手腕上,诊了五秒钟。
"急性心肌缺血,不是普通的犯病,比之前几次都严重。"他转头看向苏国栋,"你夫人最近是不是换了降压药?"
苏国栋一愣:"你怎么知道?上周换了一种进口的......"
"那个药成分跟她体质冲突,引发了连锁反应。"陆寒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苏明急了:"你要干什么!你想扎死我妈?"
"你再吼一声,她五分钟之内就没心跳了。"
陆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明被那股气势压住,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陆寒不再理他,左手捏住王凤霞的手腕固定位置,右手拈起一根一寸半长的银针,精准刺入内关穴。
然后是神门、膻中、巨阙。
四针,总共用了不到二十秒。
王凤霞的身体先是猛地一绷,随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嘴唇的颜色从紫黑慢慢变回了淡粉。
正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王凤霞的脸从死人一样的灰白变回了活人的血色。
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冲进来,看到王凤霞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面面相觑。
主治医生拉过王凤霞的手腕一测脉搏,回头问:"谁做的急救?"
没人说话。
陆寒已经把银针收好,重新站回苏清雪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跟刚才下针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清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后脑勺上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会用针。
主治医生追着问了好几遍谁做的急救,说这个处理手法太精准了,穴位位置分毫不差,没有十年以上的针灸功底根本做不到。
最终还是没人承认。
苏国栋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看了一眼苏清雪,又看了一眼陆寒,第一次用正眼打量这个穿地摊货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苏国栋问。
"陆寒。"
"学过医?"
"懂一点。"
苏国栋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挥了挥手:"散会。"
苏清雪站起来往外走,陆寒跟在她身后。
走出正堂下台阶的时候苏清雪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陆寒。"
"嗯。"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陆寒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还会换轮胎。"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这辈子我就指望你换轮胎了。"
阳光从古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
陆寒看着她的笑,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上车后苏清雪靠在副驾驶座上,忽然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寒打火挂挡:"谢什么?"
"那个女人是我继母,她对我不好,但我不希望她死在我面前。"
陆寒转头看她一眼。
苏清雪闭着眼,睫毛上有一点没藏好的水光。
"走了。"陆寒松开手刹,"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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