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祈的血纹剑在练剑台上震了一整夜。
楼弃尘把他安排在练剑台旁边的客舍——蜀山有几间空着的客房，平时给来访的修士临时歇脚。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练剑台。
谢无祈把剑放在桌上。剑自己震。
不是嗡鸣——是剑身内部的某种力量在搏动。暗红色的血纹在剑身上忽明忽暗，像呼吸的节奏。楼弃尘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要去查典籍。
藏经阁三楼是最深处——保存的不是常用典籍，是蜀山历代掌门的私人手记、密档和传承记录。平时只有掌门和经秦苍鹤许可的长老才能进入。
楼弃尘推开门。
满墙的竹简和泛黄的手抄本。他从最左边开始翻——按年代，从第一代掌门到第二十代，每一代的手记都有独立的箱子。
他在找三个关键词：剑、六界之外、血纹。
翻了两百多卷，找到了七处相关记载。
第一处：初代掌门的手记残卷。
"轩辕氏铸剑，一剑分二。一剑名轩辕，封人间侧；另一剑——"
后面的字被虫蛀了，看不清。
第二处：第三代掌门的批注，写在初代手记的空白处。
"另一剑名为'归墟'。不归六界，不归人神。此剑封神魔之井混沌侧——井之另一面。"
第三处：第五代掌门的记录。
"归墟剑非人力可铸。轩辕氏以心血灌之，剑成之日，混沌之力自聚于剑身。非剑生力——是力寻剑。六界之外有混沌，混沌有意识，意识凝为剑形。"
第四处：第七代掌门清虚的手记。
"归墟剑在何处？历代掌门皆不知。只知它不在六界之内，不在神魔之井封印之中。它被封在'两界之间'——人间与混沌的缝隙里。"
第五处：第九代掌门的记录。
"清虚掌门临行前留话——归墟剑若有一日现世，必是封印将裂之时。剑寻主，主应剑。两者相逢，则六界之障将破。"
第六处：玄微掌门的手记——写在楼弃尘继任前一个月。
"地脉裂纹三月扩一尺。归墟剑若现，则轩辕剑之封将碎。弃尘，你继任之时，或许正是归墟剑醒来之时。我在枕下留了信——若有女子名中带鸢者来，勿拒。她是女娲后人，能感应归墟。"
第七处：同一段手记，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潦草。
"归墟不是武器。它是钥匙——打开混沌侧的钥匙。但钥匙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在用它的人。"
楼弃尘合上手记。
归墟。
不归六界，不归人神。封在人间与混沌的缝隙里。
谢无祈的破铁剑——不，现在不能叫破铁剑了——就是归墟。
铁皮壳是封印。壳封住剑的"核"——那个由混沌之力凝聚的剑核。壳裂了，核醒了。
他回到客舍。
谢无祈坐在床上，盯着桌上的血纹剑。剑还在震。
"你查到了？"谢无祈问。
"查到了。"楼弃尘在椅子上坐下，"这把剑叫归墟。"
"归墟？"
"不归六界，不归人神。"楼弃尘说，"轩辕剑封神魔之井的人间侧——就是六界这一面。归墟剑封的是混沌侧——六界之外的那一面。两把剑各封一侧，神魔之井才被完全封印。"
"那我的剑——归墟——现在在我手里。"
"是。"
"那混沌侧的封印……"
"没了。"楼弃尘说，"归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混沌侧的封印就空了。神魔之井的另一面——现在没人封。"
谢无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所以我把封印弄没了？"
"不是你弄的。是它自己醒的。铁皮壳的封印在减弱——可能是地脉裂纹影响了它，也可能是到了它该醒的时候。"
"那怎么办？"
"不知道。"楼弃尘说，"这是历代蜀山掌门都不知道的事。第七代掌门清虚只留了预言——归墟若现，六界之障将破。"
"六界之障破了会怎样？"
"混沌之气涌入六界。"楼弃尘的声音压低了，"混沌不是魔——魔是有意识的，混沌没有。混沌是'无'，是'空'，是还没有被分成六界的原始状态。如果混沌涌入，六界会被'归一'——不是合并，是回到分裂之前的状态。"
"那不就是——"
"毁灭。"楼弃尘说，"六界回归混沌，等于六界不存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桌上的血纹剑还在震。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
"所以——"谢无祈看着剑，"我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把能毁灭六界的钥匙？"
"是。"
"那我把它扔了行不行？"
"归墟不是普通的剑。它不是铁铸的——是混沌之力凝成的形。你扔不掉它。它在的地方，混沌之力就在。你把它扔进河里，河就变成混沌之河。你把它埋进地里，地就变成混沌之地。"
"那怎么办？"
楼弃尘看着他。
"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找到它原来的位置——人间与混沌的缝隙——把它放回去。"
"放回去？那封印不就又封住了？"
"对。但问题是——我不知道那个位置在哪。"
"你不知道？"
"历代掌门都不知道。第七代掌门只说'两界之间'，没说具体在哪里。"
谢无祈抓了抓头发。
"那你查到了什么有用的？"
"两件事。"楼弃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归墟剑'寻主，主应剑'。它现在在你手里——你是它的主。"
"我是它的主？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归墟不挑人。它只挑'应'——你的存在跟它呼应。从你七岁捡起它的那一刻，你们就绑在一起了。"
"第二件事呢？"
"第二：归墟剑醒了，但还没完全醒。它现在只是剑核——没有剑意，没有意志，只是一团力量。如果它完全醒了——"
"会怎样？"
"它会找路。"楼弃尘说，"回到两界之间的路。它不知道路，但它会试。每试一次，混沌之力就泄漏一点。"
"所以我必须——"
"在它完全醒来之前，找到两界之间的位置，把它放回去。"
谢无祈看着桌上的血纹剑。
剑震得更厉害了。暗红色的光开始向窗外扩散——像水一样从剑身上流出来，沿着桌面淌。
"它在加速。"楼弃尘站起来，"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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