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没有马上打开盒子。
他坐在桌前,手指停在盒盖上。
周鹤也没有催。
只是重新坐回柜台后,慢慢拨动算盘。
算盘珠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楚。
顾野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我不打开?”
周鹤头也没抬。
“不打开,说明你还没准备好。”
“那我要是拿了就走呢?”
“你不会。”
“这么确定?”
周鹤终于抬头。
“因为你是顾长山养大的。”
顾野笑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夸人。”
“本来就不是。”
周鹤道:
“他教出来的人,做事之前,都会先弄清楚代价。”
顾野没再说。
他打开盒子。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张叠好的旧纸。
一枚黑色铜片。
还有一根断掉的银针。
没有钱。
没有功法。
也没有什么能立刻提升实力的东西。
顾野看着三样东西。
“我爹留的?”
“嗯。”
“他倒是放心。”
“放心?”
周鹤笑了一下。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顾野拿起那张纸。
纸很旧。
但保存得很好。
第一行只有三个字。
青阳城。
顾野愣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字不多。
像是写给某个人看的。
若你看到此物。
说明你已经离开黑石。
顾野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很明显是顾长山留下的。
他继续看。
不要急着找答案。
先活下来。
下面还有一句。
听潮令不要示人。
顾野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周鹤点头。
“就这些。”
顾野把纸翻过来。
没有。
折痕里面也没有夹东西。
他看向周鹤。
“你知道里面写什么?”
“不知道。”
“你没看过?”
“没有。”
“你相信我?”
周鹤笑了。
“不是相信你。”
“是相信顾长山。”
顾野没有说话。
这个回答很像顾长山。
不解释。
只说结果。
他拿起那枚黑色铜片。
铜片只有两指宽。
上面刻着九座山峰。
九岭行。
但和他手里的木牌不同。
这枚铜片上的九座山峰,中间有一道裂痕。
像整个图案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
顾野摸了一下。
没有反应。
葬天碑很安静。
“这是什么?”
周鹤看了一眼。
“九岭行的旧物。”
“用途?”
“不知道。”
顾野抬头。
“你们九岭行的人都喜欢这么回答?”
周鹤笑了。
“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我爹也这么说。”
“他没说错。”
顾野把铜片放在桌上。
“你认识程九山?”
周鹤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落星坑。”
这三个字出口。
周鹤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很轻。
但顾野看见了。
“你去过北支井?”
“去过。”
“见到了什么?”
顾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反问: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
周鹤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因为那地方,不应该还有东西。”
顾野眉头微皱。
“不应该?”
“程九山当年去过。”
“然后?”
“然后他没有回来。”
顾野想起那张记录。
五月初九。
命院来人封北井。
十五先至。
他问:
“他死了吗?”
周鹤摇头。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顾野有些烦。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把不知道挂嘴边?”
周鹤看着他。
“因为有些答案,比不知道更危险。”
顾野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因为满意。
而是因为他发现。
周鹤知道的东西很多。
但这个老人明显只愿意说一部分。
逼问没有意义。
他把铜片收好。
“我住哪里?”
周鹤一愣。
“什么?”
“你不会让我睡这里吧?”
“为什么不会?”
“这里一看就没地方。”
周鹤看了看铺子。
确实。
前面卖杂货。
后面只有一间小屋。
顾野叹了口气。
“我一路赶了三百里。”
“不是来帮你看店的。”
周鹤笑了一声。
“后院有空房。”
“不过……”
“不过什么?”
“今晚别出去。”
顾野看他。
“为什么?”
周鹤没有回答。
而是走到窗边。
轻轻掀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听风巷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白天。
顾野走过去。
没有靠近窗。
只是听。
很快。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
三个人。
停在巷口。
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很轻。
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顾野脸色慢慢变了。
周鹤放下窗帘。
“命院的人。”
顾野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周鹤淡淡道。
“但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来。”
顾野摸向腰间短刀。
“找我?”
“可能。”
“可能?”
周鹤看着他。
“城门命盘今天出现异常。”
“整个青阳都有人知道。”
顾野沉默。
“所以我暴露了?”
“还没有。”
周鹤摇头。
“如果他们确定是你,现在来的不会是三个人。”
顾野想了想。
有道理。
如果命院真的确认他。
不会只是几个普通弟子。
周鹤打开后门。
“走。”
顾野没有动。
“去哪?”
“换个地方。”
“为什么不是留下?”
周鹤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什么意思?”
周鹤没有解释。
只是拿起柜台上的油灯。
“老槐铺以前欠过很多人的人情。”
“有些人情。”
“现在还没还完。”
顾野看着这个老人。
忽然觉得。
青阳城比他想象得麻烦。
他刚进城不到一天。
已经碰到了:命院,九岭行,听潮令。
还有一个不愿意说实话的老人。
顾野背起包袱。
走到后门时。
他忽然停了一下。
“周老。”
“嗯?”
“我爹为什么相信你?”
周鹤沉默片刻。
说道:
“因为二十年前。”
“他救过我一次。”
顾野回头。
“就这么简单?”
周鹤看着他。
“有时候。”
“人这一辈子。”
“一次救命。”
“就够欠很久。”
后门打开。
夜风吹进来。
外面的巷子漆黑一片。
而远处。
几道脚步声。
正在慢慢靠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