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阳城还有十里。
顾野就发现不对。
不是看见了什么。
而是听见了。
马车碾过官道。
车轮压碎小石。
前方不断传来人声、马鸣,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这些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地底。
很轻微。
像有什么东西埋在地下,一直在回应着城墙方向传来的某种力量。
顾野坐在车尾,手按在木板上。
闭了一会儿眼。
《九蚀经》没有运转。
葬天碑也没有吞噬什么。
只是单纯靠着下矿四年练出来的感觉。
地面下面有阵纹。
或者说。
有东西改变过这里的地气。
“怎么了?”
旁边的矿工老陈问。
顾野收回手。
“没什么。”
老陈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路都在摸地。”
“第一次来青阳?”
“嗯。”
“别紧张。”
老陈笑道:
“城里规矩多。”
“进去以后少惹事。”
顾野点头。
“知道。”
他说完,目光落在远处。
青阳城的城墙已经能看清。
比黑石镇的围墙高得多。
但让顾野注意的,不是城墙。
而是城门旁边的那块青石台。
上面放着一座铜盘。
直径三尺。
中央立着一根细长银针。
命盘。
顾野见过一次。
在离开黑石镇的路上。
那个白袍青年手里的命盘,差点找出他。
现在这座。
更大。
也更复杂。
车队排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是普通兵卒。
检查矿牌。
登记货物。
看起来和普通城门没有区别。
直到轮到顾野所在的矿车。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所有人下来。”
车上的矿工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敢多问。
一个个跳下车。
灰袍年轻人手里拿着记录册。
“来自哪里?”
“黑石镇。”
“哪个矿?”
“落星坑。”
他说完,看了一眼矿牌。
“进去以后,别乱走。”
老陈连忙点头。
“是。”
年轻人又看向顾野。
“你呢?”
“古夜。”
“干什么?”
“矿工。”
“修炼过?”
顾野摇头。
“没有。”
灰袍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拿起旁边的小命盘。
银针缓缓转动。
前面几个矿工经过。
没有任何变化。
到了顾野。
银针停了一下。
然后轻轻偏了一寸。
灰袍年轻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等。”
顾野站着没动。
旁边几个矿工已经开始紧张。
灰袍年轻人低头看命盘。
又看顾野。
“你叫什么?”
“古夜。”
“年龄?”
“十六。”
“哪里人?”
“黑石镇。”
三个问题。
和普通检查没有区别。
但顾野注意到。
对方问第二遍的时候。
手指在命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在确认。
不是询问。
顾野心里提高警惕。
“有什么问题?”
灰袍年轻人没有回答。
而是喊了一声:
“师兄。”
城门旁。
一个正在查看名单的青年走过来。
二十多岁。
腰间佩剑。
正是命院的人。
顾野认出了他的衣服。
但不是林玄。
那青年接过命盘。
看了一眼。
“刚才动了?”
“嗯。”
“原因?”
“不知道。”
青年抬头看顾野。
“伸手。”
顾野没有动。
青年看着他。
“只是检查。”
顾野想了一下。
还是伸出了手。
对方将一枚玉片贴在他手腕上。
很凉。
下一刻。
顾野感觉到体内葬天碑轻轻震了一下。
几乎同时。
玉片裂了一道细纹。
青年脸色变了。
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以前受过伤?”
顾野看了一眼裂开的玉片。
“矿上干活。”
“碰坏东西很正常。”
青年盯着他。
“是吗?”
顾野点头。
“是。”
两人对视片刻。
青年收起玉片。
“进去吧。”
顾野没有多停。
拿起包袱。
跟着矿车进入城门。
直到走出去几十丈。
他才慢慢松开手。
刚才那块玉片。
不是普通东西。
至少不是矿工能接触的东西。
而且。
葬天碑有反应。
这说明。
命院检查的东西。
和它有关。
青阳城里面,比顾野想象中复杂。
不是因为大。
而是因为规则。
街上很多人。
有普通商贩。
也有修士。
他们没有刻意表现不同。
可顾野还是能看出来。
一个背剑青年买东西。
老板连价格都少问一句。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人讨价还价半天。
最后还是多花了两文钱。
这里的人。
看身份。
看实力。
甚至看你身上的东西。
顾野走过两条街。
已经发现了三个卖消息的地方。
其中一个门口写着:
“天下旧闻。”
另一个挂着:
“遗迹线索。”
第三个更直接。
“寻人问事。”
顾野没有进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先找地方落脚。
听风巷。
老槐铺。
这是顾长山给他的地址。
听风巷不算繁华。
甚至有些旧。
和青阳城其他地方比起来,像被遗忘了一角。
顾野走进去以后,反而放松了一些。
这里没有那么多人盯着别人看。
老槐铺就在巷子最里面。
门很旧。
牌匾也旧。
但门口很干净。
顾野站了一会儿。
没有直接进去。
他先看了一遍周围。
没有暗哨。
没有明显修士气息。
但有一点很奇怪。
这条巷子太安静。
青阳城这种地方。
不应该有这么安静的一条街。
顾野推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买东西?”
里面传来声音。
老人坐在柜台后。
没有抬头。
“不是。”
顾野道。
“找人。”
老人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找谁?”
“顾长山让我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人终于抬头。
看了顾野很久。
“你说谁?”
“顾长山。”
老人慢慢站起来。
动作不快。
但顾野注意到。
这个老人站起来的时候,右脚没有发力。
像曾经受过伤。
“他还活着?”
顾野点头。
“活着。”
老人看着他。
“他让你来的?”
“嗯。”
“为什么?”
“没说。”
老人笑了一下。
“还是他的性格。”
顾野没有接话。
老人走到柜台旁。
目光落在顾野腰间。
那里露出了一点木牌边缘。
九岭行。
老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个东西。”
“你从哪里来的?”
顾野没有马上回答。
“有人认识?”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问:
“顾长山知道你带着它吗?”
顾野心里一动。
“为什么这么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关上店门。
咔。
门栓落下。
顾野手已经摸到了短刀。
老人看见了。
却没有在意。
只是低声道:
“十六年。”
“他把你藏了十六年。”
顾野眼神变了。
“你知道我?”
老人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
“但我知道……”
“没有命纹的人。”
顾野的手停住。
老人继续道:
“终于还是出来了。”
屋里很安静。
柜台上的算盘珠子轻轻晃了一下。
顾野盯着老人。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
他走到后面的木架前。
取下一只旧盒子。
放到桌上。
“打开。”
顾野没有动。
老人看着他。
“里面是顾长山当年留下的东西。”
“他说。”
“如果有一天你拿着听潮令来找我。”
“就说明……”
老人停顿了一下。
“他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护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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