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山风最烈。
黑风岭三十七名匪众摸着山路,悄无声息摸到了谷口外。匪首周疤脸拎着厚背刀,脸上刀疤在月色下泛着凶光。白天探子回报,寨子里不过几十号庄稼汉,寨墙才筑了半人高,根本不堪一击。
“都听好了,冲进去先砍了那领头的书生和壮汉,盐方子抢到手,女人粮食随便拿!”周疤脸压着嗓子低吼,“动作快点,别给他们反应的功夫!”
众匪低声应和,提着刀猫着腰往谷口冲。刚冲到壕沟边,前头的匪兵一脚踩空,“扑通”摔进沟里,溪水冰冷刺骨,还没等爬上来,寨墙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放!”
沈砚一声令下,寨墙两侧的墩台上,滚石擂木顺着斜坡砸了下去。石头顺着坡势滚得飞快,砸在匪众身上,惨叫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当场被砸断了腿。
周疤脸又惊又怒:“中计了!这穷书生居然提前挖了壕沟!”
他本想夜袭偷寨,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事到如今退也不是,只能硬冲。
“冲!越过壕沟攻寨门!他们人少,撑不住多久!”
匪众们举着临时拼凑的木板当盾,踩着沟底的同伴,往寨墙这边冲。寨墙虽只有一人多高,却夯得结实,上面站着二十多个青壮,手里攥着石头、削尖的木棍,居高临下往下砸。
周莽守在寨门正中央,手里环首刀寒光闪闪。有匪兵扒着寨墙往上爬,他探身一刀劈下去,连人带木板砍翻在地,血溅在夯土墙上,触目惊心。
沈砚站在后方墩台上,冷静调度:“左边人多,调三个人过去!右边扔火把,烧他们的盾牌!”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慌,可打了一会儿发现土匪根本冲不上来,胆子渐渐大了。石头砸完了就扔削尖的木棒,木棒扔完了就往下倒滚烫的盐卤,烫得匪众嗷嗷直叫——这是沈砚特意让盐坊提前烧好的,盐粒渗进伤口,疼得人浑身抽搐。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匪众已经丢下七八具尸体,却连寨墙顶都没摸到。
周疤脸眼睛都红了。他在黑风岭盘踞五年,从没在这么个小山寨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他一眼瞥见寨门是粗木钉的,不算太厚,当即吼道:“撞门!一起撞开寨门!”
四五个匪兵抱着一根粗原木,嗷嗷叫着往寨门撞。“咚、咚、咚”,闷响一声接一声,寨门晃了晃,木屑簌簌往下掉。
寨墙上的村民顿时有些慌。寨门要是被撞开,短兵相接,他们这些庄稼汉未必打得过拿刀的土匪。
“慌什么。”沈砚语气沉稳,“周莽,带五个人从侧门出去,绕到他们后面突袭。”
“好!”
周莽早就憋坏了,拎着刀带着五个精壮汉子,从侧边的隐蔽小道绕了出去。
匪众们正集中力气撞门,没留神身后。周莽等人从林子里猛地冲出来,刀光闪烁,瞬间砍倒了两个撞门的匪兵。
“后面有埋伏!”
匪众瞬间大乱。前面攻不上去,后面又有人杀出来,前后夹击之下,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萌生退意。
周疤脸见状,咬牙回身砍向周莽:“老子先宰了你这蛮子!”
两人刀刀相撞,火星四溅。周疤脸也是打惯了架的狠人,可周莽是边军出身,招招都是战阵杀法,狠辣直接,招招奔着要害去。斗了不到十个回合,周疤脸手臂一麻,刀法散乱。周莽抓住破绽,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刀抹在他脖子上。
鲜血喷溅而出,周疤脸瞪着眼睛,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身体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老大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匪众瞬间崩溃,丢了兵器转身就跑。
“追出三里就行,别深追。”沈砚开口叫停,“收缴地上的兵器、粮食,把尸体都拖去山外埋了。”
众人应声而动,清点战果。这一战打死土匪十一人,伤者无数,缴获钢刀八把、长矛五根,还有两袋糙米、几件衣裳。而砚山寨这边,只有三个村民受了轻伤,无人阵亡。
天蒙蒙亮时,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寨墙上的血迹被溪水冲净,只留下淡淡的暗红色印记。
村民们围在寨门前,看着地上的兵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喜色。三十多个庄稼汉,守住了山寨,还打死了匪首,打跑了黑风岭全部匪众。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沈秀才神机妙算,周大哥勇猛无敌,咱们砚山寨,以后再也不怕土匪了!”
欢呼声在谷地里响起,压抑了多日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经此一战,所有人都对沈砚心服口服,也对这座新建的砚山寨,生出了真正的归属感。
沈砚站在寨墙上,望着山外的方向,神色平静。
击溃黑风岭,只是砚山寨的第一战。经此一役,黑风岭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消息传出去,周边的匪寇、豪强,甚至官府,都会注意到这座深山里的寨子。
机遇与危险,会一并而来。
他转头看向周莽:“黑风岭的老巢应该空了,你带几个人过去,把里面的粮食、兵器、物资都搬回来。另外,放出消息,就说砚山寨收容流民,管饭,愿意留下的,分地种粮。”
周莽眼睛一亮:“先生是要招人?”
“对。”沈砚点头,“寨子要扩大,地要多开,盐坊要增产,都需要人手。乱世流民多,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安稳地方,就有人愿意来。”
人口,才是乱世里最根本的底气。
有了人,才有田,才有兵,才有在这乱世里立足的根基。
阳光越过山脊,洒进谷地,照亮了崭新的寨墙,也照亮了所有人眼里的希望。
砚山寨的根基,经此一役,彻底扎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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