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从工具房翻出一把铁锹的时候，沈渡已经自己走进院子了，站在西北角那棵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树冠，不知道在看什么。
"哪块砖？"林轻舟扛着锹走过来。
"靠墙第三块，颜色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那块砖比周围的青砖颜色浅一档，不仔细看不出来，但跟之前埋信的那个位置几乎挨着，只隔了半臂远。他蹲下来把锹尖别进砖缝里撬了一下，砖松了，底下露出来的土颜色跟周围的也有差别，更深更润，像是近期被动过。
"这土被人翻过。"他说。
"嗯。"沈渡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土面，指尖捻了捻，"前天翻的，还没干透。"
林轻舟把铁锹插下去往下挖。第一锹下去土是松的，第二锹开始变紧了，第三锹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锹尖刮在石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把周围的土扒拉开，露出一个石匣的顶面——青灰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符号，跟他在手稿上见过的那种标记一样。
"就是它。"沈渡说。
林轻舟把石匣四周的土清干净，伸手去抱，用了两下力才抱出来。匣子不大，也就两个巴掌并排的尺寸，但沉得很，抱在手里坠手，像抱了一块铁。
"能打开吗？"他问沈渡。
"我不知道。师父只让我传话，没教我开法。"
林轻舟把石匣放在地上蹲下来仔细看。匣子没有锁扣没有缝隙，顶面那个符号是唯一的纹路，指尖摸上去有一层薄薄的温热，不像凉石头的触感。他试着把手指按在符号中央，等了两秒没反应，又加了一点灵识往里送——那一瞬间符号亮了一下，不是发光那种亮，就是颜色变深了一瞬又恢复原状，然后石匣顶面的正中裂开了一道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开了。
他掀开盖子，里面垫着一层已经泛黄的旧绒布，布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灰白色，表面光滑，形状不规则，像个被水磨了几百年的卵石。就这么一块石头，没别的了。
林轻舟把它拿起来掂了掂，轻得不像话，比想象中差了三分之二的分量，像拿着一块空心的石头外壳。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面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细得几乎看不清，他凑近才辨认出来：
"天门引路石。持此者可寻天门方位。林重岳留。"
沈渡蹲在旁边看见了那行字，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夸张，但眉头往上抬了半分。"天门引路石我听说过，"她说，"青城山的旧档里记载过这东西的传说，说是昆仑那边流出来的法器，一共三块，各有各的用途。你爹这一块是引路的。"
"另外两块呢？"
"不知道。三块石头全部现身之前，各管各的用途，互相之间没有感应。"沈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土，"不过你最好收好它，别让外人知道你这儿有这么个东西。"
林轻舟把石头放回石匣里合上盖子。那一瞬间石匣的缝隙自动合拢了，表面光滑如初，那条他刚才看到的裂缝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圈，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自动闭合的。"沈渡说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见怪不怪。
林轻舟抱着石匣站起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腾不出手就没看。他抱着匣子进了正房放进柜子里锁好，跟那坛白绢和手稿放在一块儿，锁门的时候多拧了一圈。
他掏出手机——张灵枢发来消息："打听清楚了，白鹤那个女徒弟叫沈渡。她在青城山住了十年，白鹤坐化之后她一直留在鹤鸣洞守着，这次是她第一次下山。"
林轻舟回了句"她已经在我院子里了"就把手机揣回去了。
他走到院子的时候沈渡还在西北角站着，不过这回没看树，在看他刚才挖开的那个土坑。她蹲在那儿拿手指拨了拨坑底的土，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你过来看一下。"
林轻舟走过去蹲下来。坑底靠近墙根一侧的土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整齐得像用尺子比着划的，大约一根手指长，不是铁锹留下的。
"这个痕迹是撬东西留下的，"沈渡说，"有人在你之前已经打开过这个坑了。"
林轻舟盯着那道刮痕看了几秒钟："可他没拿走。"
"没拿走要么是他打不开石匣，要么是他要的不是石头。他要的是看看这底下埋了什么东西。"沈渡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这一回她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点温度——不是情绪，是节奏变快了，"我今晚不在你这儿住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再过来。你这院子的墙虽然高，拦不住从上面翻的人。"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步速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林轻舟站起来目送她出院门，在关门之前补了一句："你住哪儿？"
"隔壁招待所。"门关上了。
林轻舟站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怔，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道刮痕的形状——整齐，干净，像是工具留下的。他转身看了一眼西北角那棵槐树，树冠在夜风里摇了摇，叶片间漏下来的月光碎了一地。
他掏出手机给老鞋匠发了条消息："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过院子。"
消息发出去半分钟老鞋匠回了："我知道。下午三点翻墙进的，戴手套，没留指纹。人我已经认住了，明天给你查身份。"
林轻舟看着屏幕松了口气——有人在盯着他，也有人在替他盯别人。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回走，路过正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西北角的老槐树叶子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摇得比刚才重一些，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被翻了个身。
他推门进屋锁好，坐在床沿上拉开柜门看了一眼那个石匣，安安静静地躺在手稿和坛子中间。他伸手摸了一下匣面，还是温的，跟几个小时前刚从土里抱出来的时候一样。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老鞋匠的后续消息，只有一句话：
"翻墙那人去了胡同东口第三家，进去待了十分钟，出来之后朝北走了。那家的门牌号我给你记着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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