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霆住在军区大院深处一栋灰砖二层小楼.
老鹰开车送林轻舟去的,车停在大院门口被哨兵拦了一道。老鹰掏了证件,哨兵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后排的林轻舟,那眼神里写的是"这谁啊让老将军的警卫员亲自接送"。林轻舟跟他对视了一秒,没躲,也没逞强,就那样平平淡淡地坐着,哨兵先挪开了眼,放行了。
陆震霆在客厅里等着的。一身深灰色开衫毛衣,膝上搭了条薄毯,看着比在四合院那次松弛了不少。茶几上菜已经摆好了,四凉四热,八菜一汤,边上搁着个白瓷小酒坛。两个人吃这排面,不算过分但也绝对不叫简单。
"坐。"陆震霆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老陈说他要晚半小时,临时来了个急诊。咱爷俩先吃。"
林轻舟坐下,陆震霆给他倒了杯黄酒,琥珀色的,闻着醇厚。两人碰了一杯,各自抿了一口,陆震霆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开口直奔正题:"今天安保队到了吧?二十个老兵,全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身家清白没一个有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够,后面再加。"
"够了,谢谢陆老。"
陆震霆摆摆手:"叫什么陆老,叫爷爷。"
林轻舟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叫了声"爷爷"。陆震霆听完那两个字,脸上的线条软了一瞬,低下头夹菜吃了一口,隔了几秒才又说:"轻舟,你那个院子的底,我查了一下。"
林轻舟筷子停在半空。
"别紧张,"陆震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不是犯事,我就是想知道你这院子的产权来路——结果发现,你父亲林重岳的个人档案在系统里挂了加密锁。我这个级别调不动。"
林轻舟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退休上将调不动的档案,这个信息含量太大了,意味着他爹在国家的正式体系里有名有分,且层级不低。
陆震霆看他没接话,也没再深聊,话头一转:"后天京华国医馆那个沙龙,你去?"
"去。"
"去之前你找老陈借本书。"陆震霆放下酒杯,"叫《古方杂录》,是他爷爷传下来的。里头有一段讲'龙脉'的事,光绪年间一个游方道士给老陈的爷爷说的。"
林轻舟心口跳了一下:"陈老懂龙脉?"
"他不懂。"陆震霆笑了一下,"但书里有。你拿去翻翻就知道了。"
陈伯渊拎着保温桶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后半句,把桶往桌上一搁:"怎么,又卖我那本破书?行行行,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他坐下接过保姆递的碗筷,先盛了一碗自己带来的鸡汤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才说正事,"小友,后天沙龙你准备讲什么?"
"讲清风针法前三式的原理。"
陈伯渊差点把汤碗洒了:"你愿意公开讲?"
"不教手法,只讲思路。让他们摸个边儿,知道这门针法是怎么回事就行。"林轻舟夹了一口菜,"后边半场可以聊聊内经里关于'气'的段落,看看怎么跟针法配合。"
陈伯渊听完看了陆震霆一眼,那一眼里意思很明白——这孩子不藏私。他放下碗正色说:"那我让人在沙龙现场多摆二十把椅子。"
饭局尾声的时候,陆震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酒杯问了一句:"轻舟,你家隔壁那个招待所是不是住进来一个年轻道士?"
"你怎么知道?"
"老张说的。他昨儿在胡同口看见那人跟人打听你家院子的风水格局,回来记了一笔报给我了。"陆震霆看着他的表情,"你认得?"
"龙虎山来的,叫张灵枢。老君让他给我送东西的。"
"哦。那行。"陆震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放下杯子的时候多看了林轻舟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林轻舟读懂了:"你家院子已经有不同的人开始关注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饭局散了之后陈伯渊先走的,说回去备课。陆震霆送林轻舟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安保队的人随便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那个院子我认下了,往后就是我家的事。"
老鹰开着车从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林轻舟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信息量——他爹的加密档案、陈伯渊那本《古方杂录》里关于龙脉的内容、还有陆震霆最后那句"这个院子我认下了"。
车拐进恭俭胡同的时候,他睁开眼往前一看,院门口站了一个人,靠着墙,灰色短外套,短发,安安静静地站着。
老鹰停车,林轻舟推门下来。那人转过脸,跟他对视。
三十岁上下,眉眼不惊艳但很干净,整体气质不扎眼,往那儿一杵像墙角长出来的一株灰色植物。她没动,等他走近了才开口:"林轻舟?"
"是我。"
"白鹤道人的徒弟。"她双手插在兜里,语气没有起伏,跟念菜名似的说,"我师父坐化前让我给你带两样东西。第一个是信,我带了,回头给你。"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那扇朱漆大门上,停了两秒。
"第二件事——你爹当年托我师父保存的不止一封信。还有一块石头,你爹从天门带出来的,当年被埋在——"
她伸手指了指院墙内西北角的方向。
"——那棵槐树底下。你今晚最好趁子时之前把它拿出来。不然明早之前,有别人会先一步动手。"
林轻舟看着她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停了半拍才问:"谁要动?"
"我不确定是谁。但今晚西北角的动静不太对,有人来过,又走了。"她收回手重新揣回兜里,"你信也好,不信也行。石头归你,我只负责带到话。"
林轻舟推开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进来等,我这就挖。"
他转身往西北角走的时候手机响了——张灵枢发来消息:"白鹤的徒弟叫什么?我刚才问到了,叫沈渡,之前在青城山后山守了白鹤十年。"
林轻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灰色人影。她正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等他说下一句话。
他蹲下来摸上西北角那块砖,砖面冰凉,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不大,硬邦邦的,一动不动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爹在二十一年前从"天门"带出来的东西,今晚就埋在他脚底下三尺多深的地方。
"沈渡,"他说,"你进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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