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说的"那地方"在城南一座废弃的老戏楼后面。
晚八点半，林轻舟跟着沈渡从主路拐进一条窄巷子，脚下踩着高低不平的石板，走了一百多米，沈渡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住了。
"到了。"她伸手在门板上按了三下，节奏跟在院门口敲门的习惯不一样，是两短一长的规律。过了大概七八秒，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铁皮门被人从内侧拉开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老头的脸。林轻舟看不清他的年纪——路灯照不到这块——但从声音能听出来，七十往上："渡丫头来了？后面那个人是？"
"林重岳的儿子。"
老头把门拉开半人宽："进来。"
里面是一个窄小的院子，堆着一些旧木料和废弃的舞台道具。老头领他们穿过院子进了正屋，屋里一盏白炽灯吊在梁上，照亮了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推给沈渡："你要的玉，我给白鹤那老头子守了十几年了。"他又看了林轻舟一眼，目光在他锁骨那块玉佩上停了一秒，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玉跟玉之间会有感应。你戴的那块跟你手里那块能对上，就是真的。"
沈渡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块墨绿色的玉，比林轻舟脖子上挂的那块稍大一圈，形状略扁，像一枚被磨薄了的椭圆形令牌。她拿出来递给林轻舟。他接过来一入手就感觉到一个细微的变化——胸前那块玉轻轻热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似的，温热感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就退了回去。他翻过手来看这块新玉的背面，刻着一个符号——跟石匣顶面的标记一样，也跟墙上门框上的刻痕一样。
"是同一批的。"他说。
老头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那就对了。白鹤当年托我转交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东西给他，他自然知道该怎么用。'"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还说了一句更怪的话——'他用得上，但他别用得太急。急容易出事。'"
"急会出什么事？"
"他没说。"老头走到门口推开门，意思很明确——东西送到了，人该走了。
林轻舟把墨玉收进外套内兜里，跟沈渡一前一后出了铁皮门，走了十几步回到主路的路灯底下才开口："白鹤师父这句话里说的'事'，指的是什么？"
"他没跟我说过。"沈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之前沉了一点，"他临终前说过很多话，但大部分都在你拿到这枚玉之后才会慢慢解开。"
两人沿原路返回。路过恭俭胡同东口的时候林轻舟看了一眼老鞋匠的摊子——已经收了，墙角只剩那把空椅子。他继续走，在院门口停住，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院里的气味不对。有很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混在杜若晚上烧过饭的油烟味底下，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他跨进门槛之后没有立刻关门，先站在门洞内侧停了两秒，灵识铺开扫了一圈——没有人在院墙里面。他又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面前那块砖面，手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湿痕，像水渍，但粘稠度不一样。他把手指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血。
"杜若？"他喊了一声。
西厢房的灯亮了，杜若披着一件外套推门出来："轻舟回来了？怎么了？"
"你今晚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啊。我刚才在屋里看电视，一直没出去。"
林轻舟站起来用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刚才那块砖——砖面边缘有一小片暗红色，面积大概拇指盖大小，已经半干了。他蹲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又扫了一圈周围的砖面，没有更多痕迹了。血迹像是从某个人身上滴下来的，只落了一滴，然后那人就走了。
"杜若姐，你今晚有人来敲过门吗？"
"没有啊。"
"行，没事了，你回去看电视吧。"
杜若应了一声关上了西厢的门。林轻舟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块砖面，血已经渗进青砖的细孔里了，擦不掉。他站起来把院门重新锁好，走到院墙根下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墙头。西墙墙头上有一块砖的边角露出了跟周围不同的颜色——被翻动过。
他搬来一把凳子踩上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块砖，砖缝里的灰泥是松的，被人拿工具撬过。他轻轻把砖往外一抽，砖后面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空心，里面塞着一卷叠得很小的白纸。
他把纸抽出来跳下凳子，回到正房开灯展开。纸面上两行字，字迹偏瘦，每一个笔画收尾都很轻快：
"你不是一个人在查。我今天在你院子里替你挡了一个人。留了滴血，不碍事。有事明天早上当面聊。"
落款是一个"鹞"字。
林轻舟把这几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鹞。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人知道他今晚会不在家、知道他院里的布局、提前藏了东西在墙砖里、还替他把闯进来的人拦住了——而且流了血也没走，还留了张字条说"明天早上当面聊"。
他把那张纸拍了照，然后叠好放进抽屉里跟其他东西放在一起。窗户外头老槐树的叶子又响了一声，他看着那片暗红色的砖面出了一会儿神。院子里多了一个替他把风的人，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从哪来的。
柜子里的木盒还合着盖，墨玉和引路石隔着木匣的壁面和衣兜里的玉在气息上似乎连了那么一层——他静静站在灯下，只是感觉到了它们都在。明天早上那个叫"鹞"的人要来，他不知道来的是一张什么脸。
他把灯关了坐回床沿上，把衣领内那块青色玉佩和盒中墨绿的玉都放在枕边，他躺下合眼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两块玉之间确实有感应，那感应如果一直持续，会不会有一天它们连上第三块？
那个送信的人没写地址。但他说"明天早上当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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