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关上院门之后没有马上进屋。他靠在门板背后站了几秒钟，脑子里那根弦绷着——胡同里除了老鞋匠，还有什么人能在两分钟之内走过来、刻完符号、再消失得无声无息？院门正对着一条直胡同，要避开老鞋匠的视线，要么那人从北边的岔巷走的，要么老鞋匠故意没拦。
他掏出手机给老鞋匠发了一条消息："北边那条岔巷通哪？"老鞋匠回得极短："通三条胡同，其中一条能绕到你后墙。你后墙那一侧比前门好翻多了，砖缝能踩。另外，刚才那个刻符号的人身手不赖，我这边没来得及看清脸。"
林轻舟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后院墙根底下看了一圈。后墙外侧是一条窄过道，不到两米宽，墙面上确实有几块砖的缝隙比别处大，脚趾能卡进去的那种，踩熟的话三两下就能翻上墙头。他伸手摸了一下离地最近的那条砖缝，边缘干净光滑，被踩过不止一次了。
他刚收回手，张灵枢的窗户打开了半扇，他探出半个脑袋朝这边喊了一句："你后面那面墙我昨天就看了，上头有个脚印，三十七码左右，不重。你这两天进出注意一点，别老走正门。"
"三十七码的脚，男的女的？"
"男的。脚掌落地那块比女的宽，但体重不大，体脂低，应该是个练家子。"张灵枢说着把窗扇合上了。
林轻舟从前院绕回正房，在八仙桌前坐下，先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他面前摆着几样东西：他爹的《昆仑入门篇》手札、白绢密信、石匣里的引路石、《古方杂录》、脖子上挂的玉佩，还有一张写了"墙根下的阵撑不了五天"的字条。这堆东西没有一个是凭空出现的，每一件都被人精准地在他需要的时候送到了他手上——手札是老君给的，密信是他自己挖的，石头是沈渡带话让他挖的，书是陈伯渊借的，玉佩是沈渡同城寄的，字条是灰夹克塞的。
这些事情看起来是各自独立的安排，但它们在时间线上的次序被掌握得很准。好像有人在他背后提前算好了每一件东西该什么时候到，然后一件一件往他手里递。
他正想着，门铃响了——院门口新安的那个，陆震霆让人顺手装的，老鹰带的队干的活。声音不刺耳，就是一声短促的"叮"。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杜若已经站在外头了，旁边站着沈渡。杜若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枣糕，递过来："轻舟，你朋友来了，正好尝尝。"她把枣糕往沈渡手里一放就转身回厨房了。
沈渡端着那碟枣糕站在门槛外面，表情比之前自然了一点，但幅度不大——嘴角大概是往下收了半厘。"我来得早了。"她说。
"正好。"林轻舟侧身让她进来，"你那块玉我已经挂上了。你朋友放东西的地方跟留纸条的是同一个人？"
"不是。"沈渡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正房，把枣糕放在桌角没吃，站在八仙桌旁边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些东西，"玉是我自己放的，纸条不是我写的。"她顿了一下，"但我知道纸条是谁写的。"
林轻舟停住脚步："谁？"
"我师父的一个旧友。这人的身份他自己会找机会跟你说，我不替他开口。"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我今天来不是聊这个的。我来问你一件事。"
"你说。"
"院墙上那个标记——你拍下来没有？"
林轻舟把手机里那张照片调出来递给她。沈渡接过手机放大了两倍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了回来："这标记是昆仑那边的东西。我师父留下的旧物上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这东西的意思是——'门开了，可以进。'"
"进哪？"
"有人觉得你已经到了能进某个地方的阶段了。这个标记是告诉你，门准备好给你开了。但具体是哪一扇门，我不清楚。"沈渡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先别急着找那扇门。先把东西收好，别把《古方杂录》放在桌上，那本书比你以为的值钱。"
林轻舟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柜子里锁好，合上柜门的时候沈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明天去取玉，你去不去？"
"去。几点？"
"晚上。白天太显眼，那地方有人盯着。"
林轻舟把钥匙收进口袋点了点头。沈渡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顺着廊下传到院门开合的响动为止。张灵枢在隔壁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沈渡的背影，然后朝林轻舟这边伸了个拇指，表情是"你这位朋友靠谱"的意思。
林轻舟站在正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又抬头看了一眼墙根的方向，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拍的标记照片。照片里那道浅浅的刻痕在砖面上斜着向上，像一把钥匙的形状。
他正看着照片，手机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张灵枢发来的："对了，我顺带问了一句陈老那本书的事。陈老的助手说那本书的空白处确实曾经写过字，但那是陈老爷爷那辈留下来的东西，陈老自己都不知道那页上有字。要么是知道但没说。"
林轻舟把手机锁屏，站回了门槛里面。
他忽然觉得陈伯渊那句"来的不全是大夫"，现在想起来也不太像是善意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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