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轻舟是在正房西屋那张硬板床上醒来的。...
前一晚老鞋匠走之后他没回出租屋,四合院里反正有的是空房间,杜若早把西屋收拾干净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他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看手机,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昨晚手腕上被白气勒过那条印子,没了。干干净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没了。
但他脑子里多了点东西。
说不上是画面还是感觉,就是模模糊糊地,他能觉着这院子的正房底下有什么在动,一下一下地搏,比昨儿白天感知到的更清晰了,像有个活的家伙在那躺着喘气。他甚至能大致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圆的,大概一张八仙桌那么大,温温的,埋在地底下三丈多深。
先刷牙洗脸。他对自己说了一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搁下了。
杜若备好的毛巾牙刷牙膏整整齐齐码在脸盆架旁边,还贴了张纸条:轻舟,早饭在灶上热着,小米粥和包子。我去买菜了。杜若。
林轻舟笑了一下。这个院子给他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住了二十四年出租屋,从来没有人给他留过早饭纸条。
吃完早饭他没急着走,搬了条小板凳坐在正房门口晒太阳。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不晒,刚刚好。他在脑子里翻了一下太上老君昨晚发的那句话——这院子底下埋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他低头看了看脚底下踩的青砖地,犹豫了两秒钟,手掌贴上砖面。
灵识顺着胳膊往下沉。
这一沉比昨晚上猛得多。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像一根针一样扎穿了砖、扎穿了夯土层、扎穿了一层又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啵的一下,碰上了那个温温的圆东西。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钟。四肢百骸里的气突然自己转了起来,跟洗髓丹刚吃完那会儿的感觉一模一样,但更绵长、更柔和,像整个人泡在一池温水里。他手底下的青砖缝里渗出一缕白气,比昨晚那缕粗了不止一倍,缠上他小臂的时候已经不疼了,温温吞吞的,像被人拿热毛巾敷着。
林先生?林先生你在哪?
院门外头传来宋清漪的声音。
林轻舟猛地抽回手。白气断了,手腕上什么都没留下。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三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宋清漪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瞧着比昨天精神多了。她看见林轻舟就笑了:我妈今天早上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大夫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吃早饭了吗?我给你带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袋,又看了看林轻舟身后院子里敞着门的正房,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你昨晚……没回去?
没回去,在院里睡的。
哦。宋清漪把保温袋往他手里一塞,那你吃吧,我先去上班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你晚上还住这儿?
怎么了?
没事,我加班回来晚,一个人走那条巷子有点怕。她说得很小声,跟自言自语似的,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林轻舟拎着保温袋在门口站了两秒,低头一看——小米粥,咸鸭蛋,切好的酱牛肉,还有两块枣糕。他嘴角弯了一下,关上门回了院子。
下午他正蹲在正房廊下研究地砖缝的时候,杜若买菜回来了,大包小包地拎进门,看见他蹲在那儿像个检查施工质量的小工,乐了:您干嘛呢?
你看这砖缝,林轻舟指了指脚下,这些缝的走向是不是不太对?
杜若凑过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青砖铺的人字纹,横平竖直的,没觉得哪不对。但林轻舟刚才用灵识扫了一遍,发现砖缝的排列暗合了某种规律,跟他在古玩店当学徒时看过的那些风水书上的纹路模模糊糊能对上号,只不过他想不起来具体叫什么。
杜若姐,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院子的事儿不急,你先收拾着。我今晚还住这儿。
杜若眼睛一亮:那我做晚饭,您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做的都行。
他进了正房,关了门,掏出手机打开红包群。
群里正热闹,孙悟空跟嫦娥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好像是嫦娥嫌猴子偷了她的桂花糕,猴子非说是王母娘娘拿的。太上老君在中间和稀泥,唐僧在劝架,八戒在起哄。
林轻舟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老君昨晚发给他的那句话之后还跟了一条,他当时没注意。
「太上老君」:那缕白气是昆仑灵脉的支流。你家这院子的选址,踩在京城龙脉最浅的一层上。你要真想弄清楚你爹的事,这底下的东西你得先摸透。
他打出两个字又删了,打出来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一句:
怎么摸透?
老君回得特别快,像是等着他问的:
「太上老君」:你今晚子时再去槐树底下盘腿坐着,啥也别干,就把灵识往地下沉。沉到它醒为止。
林轻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正想再问一句什么叫醒为止,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节奏稳得很。
他出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寸头,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那人见了他敬了个礼,手势利索得跟条件反射似的——林先生,陆老让我送个东西过来。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是火漆烫的,上面盖着一枚小印章,看不清图案。
陆老说了,您今晚看了,明天给他回个话就行。不用急。那人说完又敬了一礼,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稳,从出院子到拐出胡同口总共没超过二十秒。
林轻舟关上门拆了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宣纸,上头毛笔字端端正正——陆震霆的字如其人,笔力沉得像钉进去的:
轻舟吾孙:膝伤昨夜一针,今日晨起已觉松快。老陈看了直说神奇。明日晚间家中设便宴,邀你同来,有话相商。另,我名下有一支退役老兵组成的安保队,二十人,若你院子缺人,说句话就是你的人。
林轻舟把纸折好放回信封。
他心里有个预感——往后这院子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会越来越多。
晚上九点,林轻舟坐在老槐树底下,盘腿。
九点对他来说有点早了,离子时还两个多钟头。但他坐不住,心里头有事儿搁着难受,不如先试试。他闭上眼,把灵识往下放——这一回没费什么劲儿,白气几乎是自己迎上来的,从砖缝里涌出来缠上他的脚踝,暖洋洋的。他的意识跟着那股白气往下沉,过了夯土层、过了碎石层、过了不知道什么层,然后那个圆东西又来了。
他这回没急着碰它,先绕着它转了一圈。圆的,温热,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不跳,但嗡着。
就在他准备再凑近一点的时候——
嗡的那一声突然没了。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咚的一声,整个院子猛地一颤,那东西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连着跳了三下,力道大得林轻舟脚底下的砖都跟着震。
他猛地睁开眼。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往下掉,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树根。整个院子都在颤,但只持续了四五秒,又停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青砖地上,砖缝里那缕白气已经缩回去了。
杜若从西厢探出头来:轻舟?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没事。林轻舟说,可能是隔壁施工。
杜若哦了一声缩回去了。林轻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刚才震动的时候他下意识按了一下地砖,现在掌心里多了一个淡淡的圆形印子,跟地下那颗东西的大小轮廓一模一样。
他手机亮了。红包群里老君只发了两个字:
醒了。
然后界面上弹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新任务:
「支线任务·龙脉初探:获取地底灵脉的初步认可。奖励:昆仑秘卷·残页×1。时限:三日。」
林轻舟把手机放到一边,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槐树冠,枝叶密密麻麻的,把月光挡了大半。他忽然想起老鞋匠临走时那句话——天门开时,昆仑寻我。
他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个圆印子,心想:天门在哪我不知道,但昆仑,大概是从这棵树的根底下开始的吧。
手机又亮了。不是红包群。
是宋清漪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林先生,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妈想请你吃顿饭。
林轻舟刚想回有空,屏幕顶上又弹出一条短信——那个老鞋匠的号又来了一条消息,这回比上回还短,只有三个字:
手稿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