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少一块灵石，你就去矿洞卖命！”
赵管事话音落下，藤鞭已经抽开林默背后的粗布衣。
鲜血迅速渗出。
林默踉跄两步，一头栽进田沟，半张脸陷进腥湿的泥水。
赵管事走上田埂，靴底重踩住他的肩膀。
“还欠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打算拖到几时？”
四周的灵农全都低着头。
锄头落进泥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林默撑住地面，忍着背后的剧痛抬起头。
“执事堂已经把灾年租额降到十块灵石。你却在账册上写了五十块，这笔账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今年虫灾严重，灵稻只收了往年的三成。
宗门减免租额的告示还贴在外院门口，赵管事依旧强行加租。
赵管事眯起眼，脸上的肥肉微抖动。
“租册归我写，收成归我验。”
“等账目送进执事堂，你欠多少，自然由我说了算。”
他脚下骤然发力。
林默肩头一沉，刚撑起的身体再次砸进泥里。
炼气三层面对炼气七层，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默握紧沾满泥浆的手。
现在拼命，只会死得更快。
这笔账，他记下了。
赵管事等了片刻，没能听见求饶，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三天。”
“交不出灵石，我便废掉你的修为，再把你送进黑石矿。那地方每个月都要抬出死人，你应该清楚。”
说完，他抬脚踢断两株灵稻，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附近的灵农才敢抬头。
一名老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叹了口气。
他们也欠着租子。
谁替林默说话，谁便会成为赵管事下一个收拾的对象。
林默扶住田埂，缓慢站起。
就在这时，他看见泥边落着一块灰褐色碎渣。
那东西只有半粒黄豆大小，散发着淡的焦苦气味。
林默曾替外院药铺搬过半个月货，对这个气味记得很清楚。
聚气丹。
外院弟子最常用的修炼丹药，一颗售价两块下品灵石。
赵管事刚才取丹时，应该有一小块碎屑掉了出来。
林默将药渣捡起，拖着伤腿回到木屋。
关门，落栓。
他把仅有的家当摆上木桌。
十七枚铜钱，两块硬得硌牙的干粮，还有一颗只剩大半的下品灵石。
这点东西连一颗完整聚气丹都换不到。
至于五十块灵石，他种上几年灵稻也未必攒得出来。
桌角还压着一张旧价单。
筑基丹，三千下品灵石。
林默扫了一眼，直接将价单揉成一团。
三天以后，他连修为都保不住，筑基两个字离他实在太远。
“赵万山……”
林默握紧拳头，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掌纹滴落。
血迹浸透衣襟，也染红了挂在胸前的灰色石片。
这块石片是他自幼携带的东西。
多年来毫无反应，此刻却突然传出一阵寒意。
轰！
林默识海猛地一震。
一座刻满纹路的灰色石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聚气丹碎渣随之投映在石台中央。
一行陌生文字缓亮起。
【发现可解析物：劣质聚气丹碎屑。】
【是否解析？】
林默呼吸骤停。
剧痛、疲惫和饥饿都被他暂时抛到脑后。
“解析。”
石台上的纹路接连亮起。
碎渣迅速放大，内部混杂的药性与灵气被一层剥离，化为清晰数据。
【解析完成。】
【丹药纯度：百分之二十一。】
【含七种有害杂质，连续服用将造成经脉滞涩。】
林默心头狠狠一跳。
外院药铺售卖的聚气丹，竟然有将近八成都是无用杂质。
他的意念落在结果上，更多信息随之展开。
【主要有效成分：狗尾巴花灵质、灵石微粒、凝胶草精华。】
【杂质成因：提炼顺序错误，温度失控，过滤不足。】
林默盯着“狗尾巴花”几个字，神色逐渐古怪。
这种野草长满灵田边缘。
灵农平日割下来，大多用来喂养牲畜。
石台很快给出进一步说明。
狗尾巴花常年生长在灵田附近，能够吸收土壤中散逸的微弱灵气。
其中确实含有聚气灵质，只是含量极低，还和数种草毒混杂在一起。
寻常炼丹师强行提炼，消耗的灵火与时间早已超过成丹价值。
石台给出的分离方法却完全不同。
【已完成低成本提炼推演。】
【受当前器具限制，预计成丹纯度：百分之九十三至百分之九十七。】
一幅器具结构图出现在林默眼前。
低阶聚气丹无需动用丹炉，只需完成提取、分离与凝聚。
陶罐、竹管、纱布和冷水盆便能组成最简陋的装置。
器具粗糙会损失部分药力，眼下却足够救命。
林默立刻用止血草敷住后背，又撕下半截衣袖缠紧伤口。
他靠着墙休息到傍晚。
等灵田里的人陆续离开，林默才背上竹篓，从屋后钻进荒沟。
狗尾巴花随处可见。
他只挑选靠近灵田、生长超过两年的植株。
这些草吸收的灵气更多，炼制时也能省下一部分灵石。
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抽痛，林默始终没有停手。
一趟不够，他便跑第二趟。
直到竹篓彻底装满，他才借着夜色返回木屋。
关严门窗后，林默先用沸水煮洗陶罐、纱布和木夹。
随后切碎草叶，榨出汁液。
第一遍药汁浑浊发绿，还带着刺鼻草腥味。
他按照石台标出的顺序过滤三次，再将陶罐架到火上。
竹管一端穿过木盖，另一端浸入冷水。
火焰稍大，石台便会浮现红色提示。
温度不足，相应刻度也会立刻变暗。
林默守在灶前，一根增减柴火，不敢有半点疏忽。
两个时辰后，绿色草汁逐渐变得澄澈。
一层黏稠黑液沉到罐底。
那便是最难处理的草毒。
林默换掉陶罐，只留下上层清液，再加入凝胶草精华。
最后，他拿起那颗残缺灵石。
石台推演显示，药液自身已经积存了微弱灵气，灵石粉末只需承担凝聚药力的作用。
林默仍旧刮下了残缺灵石的三分之一。
淡白粉末落入药液，细密气泡立刻升起。
屋内的草腥味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药香。
林默精神一振。
药液开始凝结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他没有眨一下眼。
火候每次变化，他都严格按照石台提示调整。
直到陶罐底部只剩下六团青白药泥，林默才缓吐出一口气。
他用沸水烫过瓷勺和木夹，将药泥均匀分成六份，逐一压成丹丸。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六颗聚气丹整齐摆在干净药纸上。
丹体莹润，气味清淡。
市面上的聚气丹与它们摆在一起，只会像六颗烧焦的泥丸。
林默夹起一颗丹药，将意念沉入石台。
纹路再次亮起。
【聚气丹。】
【纯度：百分之九十六。】
【未检出有害丹毒。】
【药力吸收率约为市售劣质聚气丹的四倍。】
林默盯着鉴定结果，胸膛剧烈起伏。
一炉六颗。
仅消耗一篓无人要的野草，以及三分之一颗残缺灵石。
凭借现有材料，他今晚还能再炼两炉。
药效再好，没有丹师印记也未必有人肯出高价。
可山门外的百草阁常年收购散修丹药，只认品质，不问来历。
只要那里的鉴丹师识货，五十块灵石便有了着落。
林默将六颗丹药收入布袋，目光越过窗户，落向赵管事居住的院落。
三天后，对方想看到一个被废掉修为的矿奴。
林默却很想看看，当五十块灵石砸到桌上时，那张肥脸会变成什么颜色。
他攥紧装着丹药的布袋，推开木门。
“买不起，我便亲手炼。”
“赵万山，等我还完灵石，咱们再算你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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