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岁岁落流云,崖潭水声十九年。
长风记事起,便待在流云剑宗后山这座僻静小院里,他是个孤儿,从懵懂孩童到一十九岁青葱少年,养育他、庇护他的,从来只有一位——玄真长老。
玄真是流云剑宗辈分极高的宿老,修为深不可测,却早已淡出宗门纷争,不问朝堂,不问武林,独守后山一隅,清寂度日。
十九年来,玄真从未教过他一招一式武功,更从未提过半个字的江湖恩怨。
晨时读书,暮时练字,闲时扫地拾柴、打理庭院,便是长风从小到大的全部日子。
他身在天下闻名的剑派,日日可闻演武场剑鸣铿锵,夜夜能见峰上弟子练剑流光。无数个朝夕,他立在院前古松下,遥遥望着同门少年挥剑纵横、意气风发。
心底那簇对剑道的渴慕,从未熄灭。
他不止一次想问师父——为何偌大流云剑宗,人人可学剑,唯独他长风不可?可每一次话到喉间,都被他默默咽下。
玄真师叔性子淡然,平日寡言少语,从不主动谈及武学。师叔不说,他便不问。岁月久了,这份疑惑深埋心底,化作隐忍,化作沉默,化作眼底深藏的一缕剑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便这般平淡清寂,终老后山,无剑、无武、无江湖。
翌日清晨,天微破晓,薄雾漫过山峦。
长风一如既往早早起身。挑水、劈柴、扫净满院落叶,将琐碎杂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待简单早膳用过,他身形轻纵,落在院中古松粗壮的枝干上。
青松苍劲,临风而立。
他倚着树干,目光越过层层竹影,静静落向前方人声渐起的演武场。
天光渐亮,各派弟子齐聚场中,拔剑、起势、劈刺、撩扫,剑光错落,飒飒风声不绝于耳。
长风静静看着,一看,又是整整一个下午。眼底有向往,有艳羡,却始终平静无波,无半分怨怼。松树下,一道青衫老者静静伫立,默然凝望松枝上的少年。
玄真立在原地,看了许久。
十九年了。
他瞒了这孩子整整十九年。当年那一场血染江湖的浩劫,那一场围绕《玄岳剑谱》展开的绝杀围捕,那一位绝世剑客的悲壮陨落……所有血色旧事,所有滔天阴谋,被他死死封住,只为换这孩子一世安稳无忧。
故人临终托孤,字字泣血——护他长大,勿让习武,勿入江湖,平安一生。他做到了。
可他看着少年年年岁岁遥望剑场、藏剑于心、隐忍不发,看着这骨血里天生的剑魂根本藏不住。玄真心中,只剩一声长叹。瞒不住了。这孩子的命,从来不是平凡庸碌的余生。
他的身上,背着十九年前整片武林最肮脏的血、最深的仇、最沉的宿命。良久,玄真轻声开口,声音穿透秋风,落向松枝之上:“长风,下来。”
长风闻声回神,微微一怔,纵身跃下古松,垂首恭敬而立:“师叔。”玄真望着他沉静温和的眉眼,眼底藏着无尽沧桑与不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掀开尘封十九年的血色过往,“今日,我便告诉你——你这一生,为何无剑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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