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光闪现，又一个世界出现了韩宇的身影。
但这一次不一样——什么都没有。没有气味，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落地"这个概念，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往下掉。
韩宇悬浮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四周不是黑，是"没有"。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空气，连"真空"这个词都像是临时加载进来的补丁，带着一种敷衍的、未完成的粗糙感。
终端亮了，弹出一行懒洋洋的字，像是一个正在摸鱼的程序员随手写的：
【位面状态：S-0000。公司第42号烂尾工程。】
【当前进度：3%。已完成：无。未完成：一切。】
【备注：该位面因预算超支、设计反复、以及创世部与工程部互相扯皮，已于上一次宇宙大爆炸前停工。目前处于"无限期搁置"状态。】
【推荐处理方案：躺下，闭眼，等待自然传送。预计等待时间：直到您忘记自己是谁，或者公司想起还有这个项目。】
韩宇对着虚空竖中指。没有声音传出去，但姿态完成了它的使命。
"卖世界卖到烂尾工程里，"他在心里骂，"连根韭菜都没有，我卖给谁？卖给虚空吗？"
他试图启动紧急返回，但终端显示："该功能在当前位面未开通，因为该位面尚未建设到'拥有返回键'的文明等级。如有不满，请向创世部投简历，他们正在招临时工。"
韩宇绝望地蜷缩起来，像一颗被遗弃在宇宙角落的、自暴自弃的土豆。
就在他准备睡一觉，睡到地老天荒的时候，屁股底下突然硌到了什么东西。
方方正正，金属质感，带着一把生锈的小锁。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赶地铁时随手写的：
"高维公司·创世工具箱（烂尾楼专用版）
内含：捏人钳×1、灵魂面粉（已过期三千年）×1袋、生命酱油（需摇匀200下）×1瓶、
《三天速成造物主·从入门到入土》×1本
警告：本工具箱为烂尾工程遗留物资，请勿用于正式创世。如强行使用，后果……算了，反正也没人管。"
韩宇盯着那个工具箱，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不是齿轮，是开关。一个属于底层社畜的、在绝境中发现加班机会的本能开关。
他翻开手册。封面画着一个简笔画小人，正用一把巨大的钳子夹住自己的腿，表情痛苦但神圣。扉页上写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想在这个世界卖东西？先把这个世界造出来。没有世界的销售，就像没有锅的厨师——只能卖空气。而空气，本公司已定价为0.0000001单/立方千米，不建议作为主营业务。"
韩宇继续往下翻。是工具使用说明：
"捏人钳：用于塑造生命体基础形态。钳口已生锈，锈迹会让造物自带'沧桑感'，在怀旧市场有溢价。如夹到手指，请默念KPI，疼痛会转化为业绩（心理层面）。"
"灵魂面粉（保质期：至上一次宇宙大爆炸前）：过期不影响使用，但会导致造物认知能力轻微下降。下降幅度：从'大学生'降至'会呼吸的盆栽'。如面粉结块，请用拳头砸碎，这是创世过程中唯一合法的暴力行为。"
"生命酱油：赋予造物'活下去的冲动'。使用前需摇匀，摇100下为标准。摇多了会导致造物'过度兴奋'，摇少了会导致造物'生无可恋'。如摇到200下，酱油会发酵，造物将自带'醉生梦死'属性。"
"特别提示：被您创造的生命，在获得'二级代理授权'后，亦可使用简化版工具箱创造下一代生命。但请注意：代际传承会导致灵魂面粉效力递减，第三代以后的面粉造物，认知水平约等于'会呼吸的盆栽'，但交易欲望不变。"
韩宇的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在深夜加班时发现外卖软件还有一家店没打烊的、带着血丝的、贪婪的亮。
"二级代理……"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我捏第一批，第一批捏第二批，第二批捏第三批……指数增长？"
他看向手册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被加粗、下划线、以及某种疑似血迹的污渍标记过的字：
"记住：当神是体力活。但好在你不用交社保。"
韩宇撸起袖子——虽然卫衣没有袖子，但他把胳膊从袖口里抽了出来——开始了他的创世之旅。
第一步，开袋。
灵魂面粉的袋子是用某种生物皮革缝制的，封口处是一排细小的牙齿，需要用手轻轻抚摸才能松开。韩宇摸了三下，袋子"噗"地一声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面粉，喷了他满脸。面粉在虚空中不飘散，而是凝结成一小团云雾，围绕着他的脑袋旋转，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刚被蛋糕砸中的倒霉蛋。
第二步，和面。
没有水。手册上说："请使用您的体液。唾液、汗液、泪水均可。尿液理论上可行，但不建议，会导致造物性格过于奔放，且可能自带黄色滤镜。"
韩宇啐了一口唾沫进面粉团里，开始揉。面团在虚空中悬浮，随着他的揉搓不断变化形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像是一团有意见的橡皮泥。他揉了十分钟，手指开始发酸。他想起自己在原世界捏过泡面饼，手法类似，但泡面饼不会扭动。
第三步，捏形。
他抓起捏人钳。钳子比他想象的重，手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绝缘胶带，钳口生锈了，锈迹呈现出一种悲壮的暗红色。他夹起面团，像夹一块烫手山芋，然后按照手册上的示意图——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形——开始塑形。
"先捏个简单的，"他对自己说，"圆形，粉色，有眼睛，能说话。对，就像那种……那种客服。"
十分钟后，第一个造物诞生了。
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粉红色的、面团质感的球体。表面有两颗用指甲盖戳出来的眼睛，一张用钳子尖划出来的嘴。它没有四肢，但能在虚空中漂浮，像一颗长了脸的汤圆。
韩宇按照手册指示，拿起生命酱油瓶，开始摇晃。
"一、二、三……"
虚空中没有声音，但他能在心里默数。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
他拔开瓶盖——瓶盖是用一颗小螺丝拧死的，他不得不用牙咬开，咬了一嘴铁锈味——往粉色面团上滴了一滴酱油。
酱油是墨绿色的，落在粉色面团上，发出"滋啦"一声，像烤肉。
面团的眼睛睁开了。湿漉漉的，迷茫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天真。
它开口了：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韩宇激动得浑身发抖。客户！活的！会说话的！
"我要卖给你一个世界！"韩宇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最厚的、烫金的、"皇帝尊享版平行世界"合同，"完整的世界！过去你就是主宰！有山有水有空气，有火锅有奶茶有WiFi！"
粉色面团眨了眨眼："世界？有多大？"
"很大！比你们这个虚空大一万倍！"
"好的，我买。"
韩宇愣住了："……你不问问价格？"
"不需要，"面团的声音软糯，带着一种被生命酱油腌入味的顺从，"我生来就是为了交易的。这是我的使命。请给我世界，我给您支付。"
"你用什么支付？"
面团想了想，然后从自己身体的左侧揪下一小团粉色面团，递了过来："这个可以吗？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虽然揪下来有点疼，但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韩宇接过那团粉色面团，手感温热，略带弹性，像是一颗刚出炉的、不太规则的糯米糍。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交易成功！】
【收购物品：初代造物自体组织×1（粉色，面团质感，带有轻微酱油味）。】
【商品：皇帝尊享版平行世界×1。】
【价值评估：该世界为烂尾工程内临时搭建的简易位面，无历史沉淀，无文化底蕴，无稀缺资源。按《高维公司烂尾楼世界折价条例》第250条，此类世界统一按0.1单计算。】
【折算业绩：0.1单。】
韩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0.1单？
他卖了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他亲手捏出来的、有山有水有WiFi的世界。系统只给他算0.1单？
他低头看向工具箱，看向那袋还剩下大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灵魂面粉，看向那瓶还剩一大半的生命酱油，看向那把生锈但结实的捏人钳。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社畜在发现加班能换钱时都会做的事——
他红了眼。
"0.1单是吧？"他咬紧后槽牙，"那我就卖一千个！一万个！一亿个！"
韩宇开始了他的造物主流水线。
第一批，他亲手捏了100个。每个都是拳头大小的粉色面团，两颗眼睛，一张嘴，没有四肢。他捏到第50个的时候，手指开始抽筋；捏到第80个的时候，捏人钳的钳口因为过度使用而发热，烫得他不得不换手；捏到第100个的时候，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粉色的面粉残渣，看起来像是刚屠杀了一整屋的草莓大福。
100个面团同时漂浮在虚空中，像一片粉色的星云。它们同时开口：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韩宇同时向它们推销世界。100个面团同时购买，同时从自己身上揪下一团组织支付。系统提示音在脑中疯狂炸响：
【折算业绩：10单。】
10单。离10万单还差99990单。
韩宇看了一眼工具箱里的手册，翻到了"二级代理"那一页。
"二级代理授权：将简化版工具箱（迷你捏人钳、面粉小样、酱油试用装）授予您的造物，它们即可创造下一代。注意：下一代体积约为上一代的一半，智商约为上一代的60%，但交易欲望不变。"
韩宇毫不犹豫地给那100个面团发了二级代理权。他从工具箱底层掏出100个迷你工具箱——那些小箱子只有火柴盒大小，但里面五脏俱全，甚至也有一份更小的、只有邮票大小的手册。
100个粉色面团接过工具箱，漂浮着散开了。它们开始自己捏下一代。
虚空中响起了"咕叽咕叽"的集体和面声，像是一场由百万只仓鼠同时啃食坚果的ASMR。第二代面团诞生了，每个只有乒乓球大小，颜色比第一代浅一些，呈现出一种廉价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粉红色。它们的眼睛更小，嘴更扁，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电流杂音：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但它们依然买世界，依然付自体组织。
100个第一代，每个捏了10个第二代。1000个第二代漂浮在虚空中。
韩宇的业绩跳到了100单。
"继续！"韩宇对着那片粉色星云咆哮，声音在真空中传不出去，但他不在乎，"给我继续生！生！生！"
第二代获得了三级代理权。它们捏第三代。第三代只有玻璃珠大小，颜色变成了惨白色，像是被漂洗过太多次的旧床单。它们的"眼睛"是两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黑点，"嘴"变成了一条缝，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坏掉的收音机里发出来的：
"您好……世界……买……"
但它们依然买。依然付。
1000个第二代，每个捏了10个第三代。10000个第三代。
业绩：1000单。
还不够。远远不够。
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
到第六代的时候，那些造物已经小到了需要韩宇用终端的放大镜功能才能看见。它们不再是球体，而是各种扭曲的、不规则的、像是被随意捏了一下的面团碎屑。有些像星星，有些像鼻涕，有些像被踩扁的口香糖。它们没有眼睛，没有嘴，但它们依然在"交易"——通过某种量子层面的触碰，它们从自己身上分离出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微尘，交给系统，换取一个"世界"的概念植入。
系统提示音已经不再是"叮叮叮"的清脆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密集的、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让人耳鸣的轰鸣：
【折算业绩：5000单……10000单……50000单……】
韩宇悬浮在虚空中，周围是数以亿计的、粉色的、白色的、透明的、扭曲的、畸形的面团碎屑。它们密密麻麻，像一团巨大的、正在不断自我繁殖的星云，又像是一锅被煮沸到溢出来的、无限膨胀的草莓粥。
他已经不需要亲手捏了。他只需要不断地、机械地、用牙齿咬开一瓶又一瓶生命酱油，往那片星云里泼洒。酱油泼到哪里，哪里的面团就会兴奋地颤抖，然后加速分裂、繁殖、交易。
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混进灵魂面粉里，捏出来的造物带有一种暗红色的、愤怒的纹理。他的牙齿因为咬了太多酱油瓶盖而松动，有一颗门牙在咬第1000瓶时"咔"地一声出现了裂痕。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放大镜而充血，看什么都带着一圈粉色的光晕。
但他不停。
10万单。他看到了那个数字在终端上闪烁。像一座金山，像一张免死金牌，像老板那张永远只会骂人的嘴终于闭上的瞬间。
【当前业绩：100000单。目标达成。】
系统弹出了绿色的提示，带着一种"你可以休息了"的温柔。
韩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10万。整整10万。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手里还攥着一瓶刚咬开的生命酱油，墨绿色的液体正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悬浮的、诡异的绿宝石。
休息？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那个抽搐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10万……才10万？"
他低头看向那片还在不断自我繁殖的星云。那些面团碎屑已经进入了第15代、第20代。它们小到了量子级别，但数量已经突破了九千万。九千万个造物，九千万个客户，九千万笔潜在交易。
"我可以刷100万，"韩宇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1000万……1亿……它们这么听话……我说什么它们买什么……这种客户上哪儿找……上哪儿找……"
他把手里的生命酱油泼向了星云最密集的区域。
"给我继续生！生到1亿！不，生到系统崩盘为止！"
星云沸腾了。那些小到看不见的面团碎屑在酱油的刺激下进入了某种狂暴的繁殖模式。它们不再遵循"每代10个"的规律，而是开始指数级爆炸——1生100，100生10000，10000生1000000。
虚空开始扭曲。不是因为重力，是因为"您好"的声音太多了。
那些小到量子级别的造物不会说话，但它们会震动。九亿个、九百亿个、九亿亿个......造物同时震动，它们的震动在虚空中叠加、共振、放大，最终形成了一种实体化的声波。那不是声音，是物质，是压力，是一种由无数声"您好"压缩而成的、密度极高的声波墙。
声波墙开始向内坍塌，然后向外爆炸。
韩宇被那股力量掀飞了出去。他在虚空中翻滚，像一片被卷进龙卷风的树叶。他看见那片粉色星云在爆炸中融合、变形、扭曲，变成了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由无数张小嘴组成的、粉红色的、宇宙级别的——
客服脸。
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嘴。无数张嘴同时开合，同时震动，同时发出那个被编码在它们基因最深处、永远无法更改的词汇：
"您好您好您好您好您好——"
虚空撑不住了。
不是空间满了，是"您好"的概念太多了。这个半成品位面原本只打算容纳"3%的创世进度"，但它现在被强行塞进了"900000000%的生命密度"。系统开始崩溃，规则开始融化，连"真空"这个概念都开始尖叫着逃跑。
终端疯狂闪烁，血红色的警告像癫痫病人的眼球：
【警告！位面承载量超出设计上限的30000000倍！】
【警告！"交易"概念被过度稀释，系统判定为恶意刷单！】
【警告！位面即将崩溃！强制脱离启动！】
韩宇在翻滚中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交易记录。他的手指穿过了一片粉色的云雾，抓住了一团正在融化的面团碎屑。
"不……不要踢我出去……"他的声音被声波撕碎，"我还可以刷……1亿……1亿单……让我刷到1亿……"
【位面崩溃。所有造物注销。强制脱离中……】
白光强制降临，像是一盆泼在疯子脸上的冰水。
韩宇被踢出了那个位面。
他摔在一片柔软的、带着青草气息的草地上。
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鸟叫。这是一个正常的、有空气的、有重力的世界。
韩宇仰面躺在草地上，四肢摊开，像一颗被晒干的海星。他的手上还沾着粉色的面粉残渣，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血迹，牙齿的裂痕在舌尖舔过时发出尖锐的酸痛。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那声音不是耳鸣，是九亿声"您好"的残留回响。
他盯着天空，盯着那朵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然后，他打开终端，准备欣赏自己的战绩。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冰冷的数字：
【当前总业绩：100000单。】
不多不少，刚好10万。像是一个被严格修剪过的、整整齐齐的、不给任何幻想留空间的墓碑。
韩宇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刚要上扬——
终端又弹出一条提示，不是金色的，是灰色的，带着一种"顺便告诉你"的敷衍：
【备注：位面S-0000（烂尾工程）本次访问已结束。该位面为"一次性访问"位面，每位员工仅可进入一次。感谢您为"烂尾楼去库存"做出的贡献。】
韩宇的笑容僵住了。
一次性？
他猛地坐起来，不顾浑身散架般的疼痛，疯狂点击终端，试图找到重新进入S-0000的选项。但那个位面的图标已经变成了灰色，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已访问"
他颤抖着点开该位面的"访问记录"——这是他在里面时从未注意过的隐藏页面。
页面弹开，上面是一长串、长得让人绝望的名单。不是访客名单，是销售名单。高维公司销售部的同事们，密密麻麻地排在那里，像是一面由社畜姓名砌成的哭墙：
"赵志高——访问时间：本月3日——创造物种：三角形生物——业绩：100亿单——备注：测试用。"
"橡皮脸——访问时间：本月7日——创造物种：发光液体——业绩：50亿单——备注：测试用。"
"前台小王——访问时间：本月12日——创造物种：会唱歌的回声——业绩：8亿单——备注：午休时顺便刷的。"
"保洁李阿姨——访问时间：本月15日——创造物种：自动扫地灰尘精——业绩：3亿单——备注：边打扫卫生边捏的。"
"食堂张师傅——访问时间：本月18日——创造物种：会炒饭的米粒——业绩：1.5亿单——备注：酱油放多了，有点咸。"
……
名单往下拉了整整三分钟，没有尽头。
韩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得像是在弹一首悲伤的钢琴曲。
全公司都知道。全公司都来过。保洁阿姨刷了3亿单，食堂大叔刷了1.5亿单。而他，韩宇，一个刚刚发现这个秘密的、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愚蠢的——
只刷了10万单。
而且因为"一次性访问"，他再也进不去了。那袋还剩百分之九十九的灵魂面粉，那瓶还剩大半的生命酱油，那把刚用顺手的捏人钳，那片已经被他调教成自动交易机器的粉色星云——全都没了。被锁在了一个他永远无法再次打开的、灰色的、盖着"已访问"印章的烂尾工程里。
他缓缓躺下，重新变成那颗海星。
草地很软，阳光很暖，鸟叫很好听。
但韩宇开始哭。
不是悲伤的哭，是贪婪的哭。是那种赌徒在老虎机前，明明已经赢了 jackpot，却因为在最后一刻被强制下机而发现隔壁桌赢了100亿的、不甘的、扭曲的、让人听了想报警的哭嚎。
"1亿……"他哽咽着，声音嘶哑，"我明明可以刷到1亿的……九千万个生命……它们那么听话……它们还说'您好'……我的1亿单……我的100亿单啊……"
他边哭边把手伸进耳朵，用指甲盖抠了半天，抠出一团极细的、粉色的绒毛。那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亮，像是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来自那个疯狂世界的记忆。
他盯着那团绒毛看了三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下次……"他对着天空发誓，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执念，"下次我再遇到这种位面，我一定先刷到1亿再停手。不，100亿。我要把保洁阿姨踩在脚下……"
他的话没说完。
白光在他脚下汇聚，强制传送启动。
韩宇在白光中最后喊了一句，那声音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橡皮筋，
"我还会回来的，带着更大的捏人钳。"
草地上，那团粉色的绒毛被风吹起，飘向远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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