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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Record

Chapter 4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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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Nine Cauldrons Rec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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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进窗棂,落在案头那叠写满“镇”字的草纸上。

墨迹已干,边缘微微卷起。陈玄盯着那些字,一夜苦练,手腕酸胀,眼底却亮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落笔,体内那缕微弱的气,便顺着笔尖流淌一分。虽仍稀薄如烟,却不再散漫无序。

这“镇”字,确有其妙。

门外传来脚步声,杂乱,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转身,拿起那把竹枝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血渍和墨痕。动作熟练,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赵家那名学子领着两个家仆,趾高气昂地闯了进来。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陈玄!”

声音尖利,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见陈玄只是低头扫地,并未如预期般惶恐迎候,赵学子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瞎子,本公子问你话,聋了不成?”

陈玄停下扫帚,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昨夜的消耗。

“赵监生,此处是藏书楼,喧哗者,依院规当罚抄《静心诀》十遍。”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今日天气。

赵学子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他何时受过这等无视?尤其当着两名家仆的面。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院规?”他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陈玄鼻尖,“我来问你,昨夜你在此处,可见到什么异常?”

陈玄目光微动。异常?昨夜那口血,那本书,还有青衿,都算异常。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昨夜雨大,学生只知扫地,不知其他。”

“放屁!”赵学子唾沫横飞,“我都打听清楚了,昨夜青公在此,你也在此!后来青公离去,你却迟迟未出!说,你是不是偷了楼里的古籍?”

栽赃。

陈玄心中冷笑。这倒也在意料之中。昨夜动静不小,虽被青衿遮掩,但总有痕迹。这赵学子,不过是被人推出来探路的棋子。

他扫了一眼赵学子腰间那块崭新的玉佩。玉质低劣,雕工粗糙,却偏偏要充作上品。

“监生说话,当有凭据。”陈玄道,“学生乃书院杂役,进出皆有登记。昨夜青公在此,学生岂敢妄动?”

“凭据?”赵学子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上面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污渍,“这是什么?从你扫地时遗漏的!像是血迹!藏书楼内,何来血迹?不是你偷书被抓,负隅顽抗,又能是什么?”

那帕子上的污渍,正是陈玄昨夜喷出、又被青衿擦拭后残留的一点痕迹。这赵学子,倒是会寻踪觅迹。

两名家仆上前一步,隐隐封住陈玄退路。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陈玄却只是瞥了一眼那帕子,眼神淡漠。“此乃学生昨夜咯血,染于地。至于缘由,乃读书过勤,偶感风寒,伤及肺腑。”

“咯血?”赵学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一个扫地的杂役,读什么书?还咯血?你以为你是哪位金丹真人,修炼出了岔子?”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狠。“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搜!凡是他碰过的书,统统带走!若搜出赃物,直接打断他的腿!”

陈玄眼神一凝。

他不退反进,脚步侧移半尺,恰好避开抓来的手掌。同时手腕一抖,那把竹枝扫帚横扫而出。

“哗啦——”

几本书被扫帚带倒,从架上滑落。书页散开,正巧挡在两家仆脚下。

两家仆猝不及防,一脚踩在散开的古籍上,重心不稳,踉跄向前。

陈玄顺势一拽,将其中一名家仆的袖袋扯开。几块碎银子和一包干果掉了出来。

“尔等奉命搜查,却行盗窃之事?”陈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门外几个恰好路过的学子耳中。

那家仆脸色一变,慌忙去捡银子。另一名家仆也顾不上抓陈玄,急忙帮忙收拾。

赵学子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废物!连个瞎子都制不住!”

他指着陈玄,厉声道:“陈玄!你敢阻挠学堂公务,按院规,当杖责二十!来人,拿下!”

两名家仆捡起银子,闻言又扑上来。这次下了狠手,直取陈玄双臂关节,显然想废了他。

陈玄眼神一冷。

他深知,此刻若退,便是承认心虚。这赵学子背后有人,今日不把事情闹大,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脚下步伐变幻,并非闪避,而是迎着家仆的拳风,侧身挤入中宫。

家仆拳头擦着耳边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陈玄却已贴近其身,肩膀一顶,手肘顺势一撞。

位置刁钻,力道不大,却正撞在家仆腋下麻筋上。

那名家仆手臂一麻,攻势顿消。陈玄趁机抓住他手腕,借力打力,将他甩向另一名家仆。

两人撞在一起,跌坐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玄动作简洁,毫无花哨,却精准有效。

赵学子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羸弱的杂役,竟有这等身手。

“你……你敢还手?!”

陈玄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扫帚重新拄地,气息平稳。

“赵监生,学生还手,乃是自卫。依《大虞律》及书院院规,凡人皆有正当防卫之权。学生身为书院杂役,自当遵守。莫非,监生觉得律法与院规,不当遵否?”

他一字一顿,援引律条,条理清晰。赵学子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竟一时语塞。

“你……你强词夺理!”赵学子色厉内荏地喊道,“就算你没偷书,但这藏书楼阴气重,你一个杂役,在此咯血,必是冲撞了圣贤,引动了秽气!此乃大不敬!当逐出书院!”

这帽子扣得更大了。

陈玄心中冷笑。这赵学子虽蠢,背后的主使却狠。冲撞圣贤,这罪名若坐实,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书籍,忽然定格在其中一本的扉页。

那是一本《论语集注》,翻开的页面,恰好是“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那一章。

陈玄弯腰,拾起那本书。指尖拂过“非礼勿视”四个字。

“监生所言,冲撞圣贤,学生惶恐。”陈玄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行小字注释,“然,圣贤教诲,首重‘礼’。何为礼?规矩也,次序也。”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赵学子。“监生带人闯入藏书楼,喧哗叫嚣,是为无礼。指使家仆行窃,是为无德。妄断是非,构陷同窗,是为不仁。”

“无礼,无德,不仁。此三者,皆违圣贤教诲。监生身负功名,口诵圣贤书,却行此悖礼之事。不知,究竟是谁在冲撞圣贤?”

一番话,掷地有声。

赵学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周围围观的学子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少人看着赵学子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毕竟,在书院里,学识高低另说,这品行不端,却是人人唾弃的。

赵学子感受到了周围的压力,又惊又怒。他指着陈玄,手指哆嗦。“你……你好一张利嘴!但这改变不了你是个瞎子,是个杂役的事实!你这种蝼蚁,也配谈圣贤之道?”

“蝼蚁?”

陈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气。

“蝼蚁虽小,亦有志向。能穿地穴,能筑高台。圣贤之道,在于明理,在于修身,在于济世。何曾说过,唯有锦衣玉食者,方能明理?”

他向前一步,逼近赵学子。明明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弱。

“监生锦衣华服,玉佩叮当,却连‘礼’字都未曾读懂。学生衣衫褴褛,地位卑贱,却日夜与圣贤相对,不敢稍忘教诲。请问监生,究竟谁是蝼蚁?谁又在行蝼蚁之事?”

赵学子被这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等他反应过来,羞愤欲绝,刚要发作——

“吵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青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连赵学子也收敛了几分气焰,躬身行礼。“青公。”

青衿的目光扫过现场,在散落的书籍、面色惨白的赵学子、以及气定神闲的陈玄身上一一掠过。

最后,落在赵学子腰间那块劣质玉佩上。

“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鳃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尃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桡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不技,絜之方也。”

老者慢悠悠地念着《说文解字》里对玉的解释。

赵学子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青衿却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块玉佩。

“你这块,石而已。不润,不温,无声,易折,且廉而无锋。五德不具,徒有其形。戴之,不仅无益,反而损德。”

赵学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捂住玉佩。

青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陈玄。

“扫地扫干净了?”

“回青公,干净了。”陈玄垂首道。

“那就好。”青衿转身,往楼上走去,丢下一句,“吵醒了老夫睡觉,都滚出去。再有下次,把舌头割了喂狗。”

众人噤若寒蝉。

直到青衿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赵学子才敢喘气。他恶狠狠地瞪了陈玄一眼,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两个家仆,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学子也纷纷散去,看向陈玄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陈玄重新拿起扫帚,继续清扫地面。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秃笔的笔杆。

蝼蚁?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蝼蚁是如何撼动大树的。

他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青衿的身影在窗纸后一闪而过,似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玄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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