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舒子衿把灯打开,上次贴的“今晚勿开”那张胶带被她撕了,灯泡亮了之后整间屋子白晃晃的,反而有点不习惯。
苟不弃坐在按摩椅上发了一会儿呆。老太太那句“三天之内练出第二层”堵在他脑子里,压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气随指走,这四个字拆开他全认识,合在一起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别坐着。”舒子衿从柜台后面扔了条毛巾过来,“先把今天的账对了。”
苟不弃把毛巾接住搭在脖子上,掏出手机看系统面板。那个“气随指走”的任务进度条显示0%,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说明:【气随指走心法要诀:以意驭气,以气驭指,指落之处,气随而至。进阶判定标准:将护元珠内气劲引入指尖,于任意物体表面留存痕迹超过三秒。】
苟不弃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把气引进指尖,在东西上留下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柜台旁边那面白墙。
“老板娘,你这墙要是被画花了,扣不扣工钱?”
舒子衿头也没抬:“你画一个试试。”
苟不弃没敢画墙。他找了张废报纸铺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护元珠上。珠子温温热热的,那股暖意顺着掌纹往手指方向慢慢爬,爬到指根那块就停了,像水龙头开到一半被掐住了。
他憋着劲儿使劲往外顶,指尖胀得发麻,报纸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你干嘛呢?”舒子衿抬头看见他五指张开对着报纸运气的样子,眉头拧成了麻花,“便秘?”
“练功。”
“练什么功需要对着报纸运气?”
苟不弃没空解释,他把左手也加上了,两只手十根指头全张开,把护元珠夹在掌心里使劲往外逼那股热气。指头是麻了,但气劲像卡在管道里的乒乓球,死活出不来。
【当前领悟进度:2%。建议宿主放松肢体,避免蛮力硬顶。气随指走的关键在于“顺”,而非“冲”。】
“你说得倒轻巧。”苟不弃在脑子里回了一句,“你倒是给我个‘顺’的教程啊。”
【本系统仅提供目标指引,不提供手把手教学。】
“那你有个屁用!”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在进度条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当前进度:3%。暴躁情绪反而促进了气血流动……请宿主继续保持?】
苟不弃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换了个姿势,把珠子放回兜里,只留右手搭在报纸上,闭着眼回忆舒子衿那天捏他手腕的感觉。她的力道很轻,但整条胳膊都被带起来了。借力,不硬顶。
他试着把那股劲儿往上提,提到肩膀,再让它自然沉下来,顺着小臂往指尖淌——淌到手腕那里又卡住了。
“你手腕太僵了。”舒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手,“练了一下午了,手腕还是绷着,你指望气能从水泥板里穿过去?”
她伸手在他右手腕内侧按了一下,苟不弃感觉那块肌肉忽然松了一截,那股卡住的热气往前窜了一寸,到了指根。
“保持这个状态,继续往指尖走。”
苟不弃闭着眼,顺着她按过的那条线继续往下送。热气慢慢渗过指根关节,一路到了拇指肚上。他感觉拇指表面麻麻的,像涂了层辣椒油又慢慢退下去的那种感觉。睁开眼一看,报纸上拇指按过的那一小块地方,隐隐约约有一个浅色的印记。不太明显,但确实有。
“有了有了有了!”他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舒子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表情没太大变化:“算你运气好。但那个印记只留了两秒不到。”
系统同步更新:【当前进度:12%。首次触发表面留痕,持续时长1.8秒。距离任务标准(3秒)尚有差距。】
还差一秒多。
苟不弃又试了几次,最长的一次到了2.3秒,之后就再也上不去了。指头磨得发红,护元珠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一截,像是被他抽干了。
【警告:护元珠当前储能低于20%,建议停止高强度练习,待充能恢复后继续。】
舒子衿看见他把珠子收起来,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明天再练吧,你今晚再练手指头该废了。”
苟不弃点头,正要起身去后头洗脸,门口忽然传来拍门声。啪啪啪三下,节奏很轻快,听着像熟人的手法。
他拉开门,王富贵一头扎进来,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阿弃你快看!你火了!”
苟不弃把手机扒拉开定睛一看,王富贵的短视频账号上,那条交流会比赛的剪辑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底下评论两千多条。置顶的一条点赞最多的写着:“卧槽这什么神仙手法?按十五分钟腰就不疼了?地址在哪我要去!”
下头跟着一排求地址的回复。
“你啥时候发的?”苟不弃惊了。
“昨天就发了,但今下午忽然被推了流量!”王富贵兴奋得手舞足蹈,“评论区全在问店在哪儿!还有好几个大V转发了!兄弟你要火了!你这店要排长队了!”
苟不弃看了看舒子衿。舒子衿的表情很微妙,高兴里掺着点别的什么,大概是想到赵老三那摊子事还没了,忽然来这么多客人未必全是好事。
但她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明天多备点毛巾。”
王富贵还在那儿拍视频:“老铁们!这就是我兄弟的店!‘得劲’!地址我放评论区了!明天来体验神仙手法!”
苟不弃把他手机按下去:“行了行了别拍了。”
王富贵收了手机,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阿弃,我刚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一个人,站电线杆后面,穿个黑布鞋,一动不动看着我。我走过去想问他找谁,他转身就走了。”
苟不弃的动作顿了一下:“长什么样?”
“没看清,天黑,就感觉个子不高,走路特别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苟不弃回头看了一眼舒子衿。舒子衿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茶具,听到王富贵的话之后她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了,但那个停顿很短,短到王富贵完全没注意到。
苟不弃却看到了。
他脑子里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护元珠检测到附近存在与昨夜“第四人”能量特征相符的气息——距离:约二十五米——方向:店门正北——】
正北。巷口方向。
苟不弃走到门口往巷口看了一眼。路灯亮了一盏,灯底下没人,电线杆旁边也空空的。但路面上有一点反光,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被灯光照着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是一颗扣子,黑色塑料的,四眼的,上面缠着一小截断了线的白棉线。
像是从衣服上硬拽下来的。
他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朝巷口外面又看了一眼。
空巷子里风不大,但巷口拐角的那棵老槐树有一根枝丫在晃。没风的时候,它自己晃了一下,又停了。
苟不弃把那颗扣子揣进兜里,回了店里。王富贵已经走了,舒子衿在拖地,拖把杆子杵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把扣子掏出来搁在柜台上:“巷口捡的。”
舒子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拖把没停:“黑布鞋的扣子。”
苟不弃等着她往下说,但她没再说。拖把杆子一下一下杵着地面,节奏跟心跳差不多。他靠在柜台边沿把护元珠摸出来看了看,珠子表面的光泽比下午黯淡了一些,像被磨了一层似的。
明天得充能。但怎么充?老太太没说,系统也没说。
他忽然想到一个事,翻出手机给舒老爷子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护元珠怎么充能?”
对面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字:“汗。”
苟不弃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汗?谁的汗?他的汗?还是客人的汗?按脚按出来的那种汗?
他抬头看了看舒子衿,舒子衿拖着地经过他身边,低头扫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字,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自己的汗。舒家传承信物认人的,外人的没用。”
苟不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明天按一天脚,出的汗能攒够充一回珠子吗?
他默默把护元珠翻了个面,搁在掌心里焐着。
然后他听见后门口那个排风管道的位置,铁皮网罩里有一声很轻微的“咔”。
像是金属片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他转头看过去,铁皮罩上昨天糊的那层胶带还在,没破。但那声“咔”之后,管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拖着地面,从管道内壁刮过去的动静。
苟不弃慢慢站起来。
舒子衿也停了拖把。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个出风口,谁都没说话。管道深处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四五秒,然后消失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灯泡的镇流器在头顶嗡嗡响,衬得这安静格外扎人。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