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衿蹲在门口盯着那个月牙记号看了很久,久到苟不弃腿都站麻了,她还没动。
他也不敢催。认识舒子衿这些天,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出现那种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抿着,眉心跳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脑子里某个很重的念头较劲。
最后她站起来,转身回到店里,把门半掩上,靠在柜台边沿说了一句话:“我奶奶的标记,她教过我认。舒家的人传信,就用这个。月牙开口朝外,意思是要接信的人往这个方向走。开口朝内,意思是别动,在原地等。”
她说着抬起眼看着苟不弃:“门口那个,开口朝外。对着巷子西头。”
“西头是什么方向?”苟不弃问。
“舒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舒子衿把围裙解了往柜台上一扔,拿起外套:“我去一趟。你看店。”
“我跟你去。”苟不弃跟上来,“赵老三万一折回来了呢?”
舒子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朝西边快步走去。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苟不弃走在后面,兜里那颗护元珠温温热热的,没有异常,但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
走了十几分钟,舒子衿在街口转角的地方忽然停了一下,她弯腰看了一眼地面。苟不弃凑过去看,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一个同样的月牙记号,浅得快没了,但方向还在。再往前走,拐进槐荫路的时候,舒宅那扇红漆木门对面的一根电线杆根部,又有一个。
有人在给她们引路。
苟不弃想起昨晚系统说的那个“第四个人”,藏在二楼窗台边的那位。他忽然有个不太靠谱的猜测——昨晚赵老三来的时候,是不是这个人也在场?赵老三在明处,舒家奶奶的人在暗处,一直在盯着他?
舒子衿推开了红漆木门。这次她没犹豫,直接走进去了,脚步比苟不弃第一次来的时候快得多。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树荫底下放了把竹椅,椅子是空的。正屋的门半开着。
舒子衿走到门口停住了。苟不弃从她肩膀后面往屋里看,屋里的光线比上次还暗,但看得清桌子旁边坐了一个人。舒老爷子坐在那把老藤椅上,面前摆了一碗凉透的茶,手搁在膝盖上没动,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他旁边站了个人,佝偻着身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手里拄着根木头拐杖。
是个老太太。
舒子衿看见她的时候整个人都绷住了,僵在门口半天没动。舒老爷子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先看了舒子衿,又看了苟不弃,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冲那个老太太偏了偏头:“你孙女来了。”
老太太转过身来。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的,眼窝陷进去一截,但两只眼睛亮得很,扫过来的时候苟不弃感觉自己像是被探照灯照了一下。她拄着拐杖慢慢走了两步,在舒子衿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她。
“丫头,长高了。”
舒子衿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忽然就哑了:“……奶奶。”
苟不弃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舒子衿的奶奶,系统说的是八十多岁退隐了二十多年,苟不弃一直以为她腿脚不便连床都下不了,结果人家拄着拐杖从城西一路画着记号走了几条街,站到了他面前。
老太太拍了拍舒子衿的胳膊:“别站着,进来坐。茶凉了,给我续一碗。”
舒子衿进去倒茶的时候,老太太把目光转向了苟不弃。她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三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裤兜的位置上。
“珠子在你那儿?”
“在的奶奶。”苟不弃赶紧掏出来递过去。
老太太没接,看了一眼就摆了摆手:“你揣着吧。既然到你这儿了,就说明该在你身上。”她说着转身坐回椅子上,拐杖搁在腿边,“赵老三的事,我听见了。他说今天下午来,我就在门口划了个记号。你要是没发现,我就白跑一趟。你发现了,就说明还有点眼力。”
舒子衿把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奶奶,你走了多久?你的腿……”
“拄着拐呢,走几步算什么。”老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凉了,下次早点泡。”
她放下碗,看着苟不弃:“小伙子,我家老头昨天让你拿珠子,赵老三今天来问你要。你知道这颗珠子在我舒家传了三代,为什么不给他吗?”
苟不弃摇头。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因为它认人的。赵老三拿了,就是一粒死珠子。在他手上一点用没有,但一旦他毁掉它,舒家剩下的那四颗就永远凑不齐了。他要的不是珠子本身,他要的是断我们舒家的根。”
她说着忽然咳了两声,舒老爷子递了块帕子过去,她捂着嘴缓了缓:“所以这个珠子,你好好带着。赵老三后面还会来人,不光是赵老三。今天是第三天了,你那个店——”
老太太顿住了,抬头看向门口方向,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脆的。
屋里四个人同时安静了。舒子衿的手握住了椅子扶手。苟不弃下意识把手按在了裤兜上,护元珠的温热传上来,烫了一下掌心。
老太太闭上眼,缓缓说:“门口那个,别出去。等他自己走。”
安静了大约半分钟。院子外头什么动静也没有,枯枝踩断之后连脚步声都没接上,像那个人踩了一脚就停住了。
舒老爷子低声开口:“老三那边的?”
老太太摇头:“不是赵老三的人。赵老三的人走路有声音,这个人的脚法,听不出来路。”
苟不弃脑子里系统忽然跳出来一条:
【检测到门外气息——与昨夜“第四人”能量特征匹配度:92%——该个体未离去——持续驻留中——】
又是他。
舒子衿看了一眼苟不弃,两个人都没说话。老太太端着那碗凉茶靠在椅背上,眼望着门口方向,脸上的皱纹一动不动:“算了,不走就不走吧。他想站就站着。咱们先把话说完。”
她把茶放下,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纸,搁在桌上推过来。
“赵老三今天给你看的引气符,我有一张原版的。”老太太说,“你先看看这个。”
苟不弃接过来展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赵老三盒子底下压的那张有点像,但更细,拐角更多,中间还多了几个认不出来的篆体小字。他看了两秒就感觉指尖发麻,赶紧合上了。
“这是舒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赵老三拿到的只是临摹的残本,威力连原版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老太太把黄纸收回去,“但你记住,赵老三背后的人,是有渠道拿到更完整版本的。所以你得在那些人找到你之前,把舒氏心法第二层练出来。”
舒子衿在旁边插了一句:“奶奶,他才开始学三天——”
“三天够了。”老太太说,“你爷爷当年三天就入了门。我看这小子,比他爷爷资质好。”
舒老爷子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没反驳。
苟不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新任务解锁:三日之内,领悟舒氏心法第二层——“气随指走”。当前进度:0%。任务成功奖励:护元珠充能效率提升50%。任务失败惩罚:护元珠绑定解除。】
三天。又是三天。
门外那个无声无息的人影,还在那儿站着。
苟不弃把黄纸揣进兜里,抬头正对上老太太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
“赵老三今晚不会动你的店了。但你店里那个出风口,明天记得换一个新的。”老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经过苟不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别回头,院子里那个人还在看。”
然后她走了出去。
舒子衿跟上去扶她,苟不弃站在原地没动。院子里响着拐杖笃笃点地的声音,渐行渐远。
他忍着没回头。
但手心里的护元珠烫了一下,又一下。
像是替谁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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