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破残的硬币
吴夫央
内容提要：
一个从农村出来、既帅气又有才气的大学男生因一枚硬币与同样是大学生的城市姑娘相遇、相识又相爱。还是这枚硬币，在男主人公多次身陷困境的紧要关头，都能及时现身，帮他脱困解难。然而，尽管这枚硬币如此神奇，却与神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其间还穿插了另外两对大学生曲折的爱情故事。
一 三次钱响
“阳子，快来接电话呀！我锅里正在煎鱼，放不了手。”妈妈在厨房大声叫我。
“哦，来了。”我放下手中的书本，向厅堂跑去。
“不知是谁来的电话，响了好一阵子了，你都没听见哪？”妈妈听见了我的脚步声，还在那里唠叨着。
“打你的手机又关机，打这个电话，这么长时间你才来接？”我拿起话筒，就听见大哥在电话另一端很不耐烦。
“哦，我在院子树底下看书没听见。大哥有什么事呀？”
“你在看书哪！”大哥的口气明显温和了些，“是这样的，本周末昌州市有一个2011年春季大型人才招聘会，怎么样？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吧？”
“当然是个好消息。这个招聘会我一定要去试试。谢谢大哥！”我很是激动，因为这是我几个月来一直期盼的大事啊。
“那你抓紧时间过来。不过你只能向爸妈要点来省城的路费，其他的一切开销由我来出。”
“好的，明天我就过去。”
次日，我带上简单的行囊，匆忙登上了去省城的列车。下车出站后，穿过几条马路，来到17路公交车站附近，突然想起我忘记带上在校时用过的公交卡了。现在身上又没有零钱，等下就上不了公交车——我们省城的公交车与国内大部分城市一样，是每人每次两元，而且也是无人售票。
怎么办？我想反正肚子也有点饿了，于是就穿过马路到对面的一家小餐馆，要了8元钱的小吃。结账时，拿出身上仅有的一张20元钞票，找回了2张5元钞票和2枚1元硬币。我吃好早餐走出小餐馆时，天上竟下起了小雨。我冒雨跑回17路公交车站候车棚里，这时还有一位年逾七十的老爷爷带着他大约4岁的孙女也在此等车。不知是因为天下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们等了半个多小时，公交车还没来。雨越下越大，夹带着湿气的凉风飘到身上，令人感到阵阵寒意。这时不但我心急，这位老爷爷好像也在轻声埋怨。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那老爷爷轻声说：“17路总算来了吧？”我一听，扭头一看，雨幕中17路公交车是来了，不过它正停在离我们约100米远的红绿灯路口等绿灯。我想拿出那两枚1元硬币准备上车，当我的手从裤子口袋掏出那一把刚找来的零钱时，就听见有硬币掉在地上的金属声，接着就看见一枚硬币正随着路边的陡坡急速滚向马路。我那时也顾不了候车棚外的雨水，急忙向前追赶那枚硬币，但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它滚进了有铁栅栏盖板盖着的排水沟里。我垂头丧气地拿着剩下的一枚硬币在原地发呆，我这无奈又狼狈的样子被那爷孙俩看见了。
“叔叔，公交车都来了，你怎么站在雨中还不快过来呀？”一阵稚嫩的女童音传进我的耳膜。
我转身看见那小女孩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我招手，只好轻轻地对她说：“谢谢！”
“小伙子，没零钱坐公交车了吧？”老爷爷望着我问。
“外公，那你就给这叔叔几块零钱吧！快！快！”小女孩还没等我回答，就还是用那稚嫩的女童音焦急地催促着她的外公。
“我身上哪有零钱？”老爷爷一边回答他的外孙女，一边又扭头对我说，“真不好意思，我从不带零钱在身上，我们乘公交车都是用公交卡。”
小姑娘临上车时，摇着右手对我说了一句令我哭笑不得的话：“可怜的叔叔，再见了！”老爷爷也看着我关切地说：“小伙子，我看你还是打个的士吧？不然你全身都湿透了，怪冷的。”
“好的，谢谢您老关心！”我嘴上这样对老爷爷说着，心里却想：只有11元钱，到哪里能打得到车？的士起步价要12元呢！怎么办？又要到马路对面去买点零食找零钱？而且还不知道下一趟公交车要再等多久。罢了！反正已成落汤鸡了，虽然有些冷，但也只有3站路程，还是走过去吧！在大雨中行走着，越来越冷的我边走边想：真是一元钱难倒英雄汉！看来以后更要看重每一元钱哪！
正在如此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小伙子，你要到哪里去呀?,要不要坐车呀？”
我循声向后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雨衣、脚穿雨靴、年近六十的老人骑着一辆黄包车过来。要在平时，我是不会乘坐老年人骑的黄包车的，因为作为一个年轻人，坐上老年人踩的车，总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但现在雨中的我感到有些冷得发抖，就连忙点头说：“要坐的，真是谢谢了！”
我一边跨上黄包车，一边说：“到金贸大厦多少钱？”
“哦，近3公里路程呢，6元钱吧！”
“可以，但请您老快一点，我全身湿透了，好冷。谢谢啊！”
“好的。”他侧过脸来答应着，踩起了车。他这一侧脸，我看见他右耳垂下面有一颗蚕豆大的黑痣。这颗痣又黑又大，又长在这个地方，所以格外引人注目。
车子走了一段路后，我发现这老人家骑车很是特别：他双脚每踩一下车，腰就弯下去，接着整个上半身向前冲一下，然后又直起腰来，接着又是弯腰向前冲，如此周而复始。
很奇怪，他这样的骑车动作，坐在车里的我却毫无摇晃的感觉。
我想，或许他这多年练就的骑车动作，能使行走着的车子更平稳、更快捷吧！
我透过车外的雨帘，看见街道两旁的建筑物确实很快地向后倒去，所以速度也应该是蛮快的了。
接下来我想，他这样骑车能否减轻他的负荷呢？我不是踩车人，无法感觉出来。可过了一会儿，我却明显感觉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而且还看见老人家的屁股离开了车座，整个身子已经站立起来，双脚也在很用力地踩着车。
我把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眼前街道的店面随着车子慢慢向后移动，渐渐呈现出前高后低的倾斜。哦，原来我们的车子正行驶在上坡路段。
这时我想，作为一个年轻人，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车上，让一个老年人吃力地踩车拉着你前行？于是我大声对他叫喊：“老人家，您停一下车，让我下车走一下，好吗？”
“你不用下车，雨太大了！会把你身上搞得更湿透的。你看，马上就到坡顶了。”他说完自己反而下了车，接着弯下腰，一只手扶着黄包车的车把龙头，一只手拉着车座，用力往前推。
看到他这姿势，我脑海里马上映出我爸爸在乡间小路上弯着腰、拉着装满化肥的三轮车艰难上坡的画面来。二者何其相似！
想到这里，我顾不了他有没有停车，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好在车速很慢，我跳下来并没有摔倒，但由于惯性，我还是向前冲了两步。
“你看你看，这多危险！而且你看，这不是已经到坡顶了吗？”他对着雨中的我埋怨着，这会儿还用一只手揩拭着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液体。
我无奈地四下看了看，真的已到坡顶了。
“快上车吧！你看这雨也是蛮大的。”
“这上坡的路段……你们……很辛苦的。”我坐上车后，不知是为他还是为我爸爸，很是激动地说。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许他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就这样，车子继续前行了好大一会儿，他终于把我拉到了门口有硕大玻璃雨棚的金贸大厦门前。车刚停稳，我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再次伸手到裤子口袋里掏钱。与此同时，这位老人也把右脚抬起来，横过手刹把要下车。这时我又听见硬币掉在水泥地上的金属声，接着还看见一枚硬币在向前滚动，不过这次它滚到前车轮边就停下来了。真是邪门！我仅有的两枚硬币，今天怎么都要掉下来还要滚出去呢？
“那是我掉下的一元钱，我再给你五元吧！”我很烦恼地大声说着，并把一张五元的纸币递了过去。正弯腰要捡起那枚硬币的他，听我这么一说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弯下腰捡起了那枚硬币。然后他仍背对着我，默默接过了我递给他的那张五元纸币，接着双手捏着一条毛巾，满脸揩擦着从额头上流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液体。待我下车后，他又迟疑了一会儿，才坐回到他的车上，然后似乎以很沉重的脚步缓缓踩起车离开。刚才并不是这种架势呀，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在要跨进金贸大厦大门前，我下意识地再回头一看，他和他的黄包车已被浓浓的雨幕吞没了。
在金贸大厦保安的帮助下，我大哥下楼来了。他一见我落汤鸡的模样，立即拿出钥匙扔给我，让我快到他的宿舍去洗澡换衣服。大哥的宿舍我去年到过一次，是在附近租的民房。一进门我就奔向浴室，当我脱下湿衣服要往地下扔时，再次听见硬币掉在水泥地上的金属声！如果说我先两次听见这种声音时的情绪分别是心急和心烦的话，那么这第三次听见这个声音时，那是何等的心惊啊！天哪！在金 贸大厦门前掉下的那枚1元硬币不是我的呀！那这一元钱肯定就是那位老人家掉下来的了。这仅仅是一元钱的小事吗？如果那老人家明明知道这一元钱是他自己掉下的呢？他会怎么想？那么，老人弯腰要捡起那硬币前被我断喝一声愣了一下的身影，以及缓缓离开时踩车的脚似乎很沉重，又意味着什么呢？尽管这只是一元钱，但这一元一元的小钱，老人来得多么不容易！那弯着腰推拉车子前行的身姿，以及用毛巾揩擦汗水的动作，不是很好的说明吗？我这不是将老人的辛苦钱强占为己有吗？此时，我觉得那乐善好施的小女孩瞪着两个大大的眼睛，好像也在怒视着我；再想到老父亲平时常教育我们兄弟俩要努力挣钱、不贪亏心钱的严峻面孔，我心里顿时泛起一股负罪感，胸腔里像有好几只老鼠在挠。接着全身发热，脑袋发胀，最后我默默地哭了。
直到我大哥下班回来，我还是很难受。大哥听我一说，开始也责怪我，后来见我晚饭也不吃，就劝我也不要过分内疚和自责，但我依然难过地摇了摇头。
大哥最后埋怨着对我说：“难不成你还要在这数百万人口的城市中找到他，向他道歉和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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