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清晨自首
我们的掌声还未停下来，就听见病房门被人敲了几下，接着门开了，进来了两个人。前者是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官，后面跟着的是一个浓眉大眼头发杂乱如鸡窝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人。那警官径直走向老人面前说：“老人家，您好！我是本地派出所警察，你是昨天被人撞伤的那位吧？”年轻警官见老人茫然地望着他点头，便转身指着身后的中年人说：“昨天就是这个人撞了你，他是早上自己来自首的。”
那中年人战战兢兢走向老人，并弯下腰低下头说：“老人家，对不起！昨天由于我有急事赶路，不知道撞了您，我......我...."说到这里他双手捂着脸轻声哭泣起来了。
“有什么好哭的，昨天能撞人，今天却在这里哭？”老人的女儿一脸怒气。
“是呀！有急事就可以撞人？而且昨天中午撞人，到现在才自首？”我不但感到愤怒还感到奇怪。
这时这个中年人不但没有回答，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他哭泣的声音也随之增大。
“人家问你的话，你就回答吧！光在这里哭有什么用？”那年轻警察在旁边轻轻催促着。
“我......我说什么呢？反正是.....是....我倒霉呀！唔....唔。”他结结巴巴 的还没说完，竟嚎啕大哭起来了。
他这一哭，老人的女儿睁得大大的眼睛静静地怒视着他。而坐在床上的老人家却把双手向上摊开做着要扶起的动作并用不知所措的眼神望着他。
我这里心里也想：这40多岁的人，自己做了错事，只会在这里低头嚎哭，这还是一个爷们？
“是这样的。”那年轻警察在此情景下只好说：“看来现在只好由我代为回答吧。昨天上午快到11点时，在工地上做活的他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儿子高烧抽筋，眼珠固定不转动，嘴角流血，正在医院抢救，叫他尽快赶过去。他挂了电话，就急忙骑上摩托车向医院跑。为了尽快赶到医院，他就选了走那条胡同的路径，这样不但减少近2公里路程，还可避开三个有可能需等待的红绿灯路口。他说一路骑车时脑子想的就只是自己不到六岁的儿子，这是他们结婚五年后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万一有什么事该怎么办？也因此他一路响着喇叭骑车，以致在那胡同口撞了人却毫不知晓。直到晚上在电视上看到寻找在那胡同口肇事者的通告，才知道自己撞了人，但昨晚他的儿子在晚上8点钟的时候又在高烧抽筋而无法抽身。所以今早天一亮就到我们那里自首。情况是这样的吧？”这位警察最后弯下腰问那个还在哭泣的中年人。
这时只见他点了点头。然后断断续续地说：“老人家，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撞到了人哪！不然再有急事我也不会就那样走了。”
老人点了点头似乎在努力想起当时的情景，然后也慢慢地说：“我是听见背后有刺耳的摩托声由远而近一路响过来。我当时就想这人有什么急事吧？要么是年轻人飙车？所以就一边回过头来想看一看，一边想把黄包车往墙边靠一靠。谁知这时他的车子就已经来到我的身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穿工装服的中年人骑着摩托车就从我身边一擦而过，我的脸就往墙上一擦，接着就不知道怎么就倒在地上了，还好当时我车上没有搭载客人。”
“现在不讲那么多了，你说该怎么办吧！”老人的女儿听完上面两人的对话后，语气好像也缓和了一些。
“那当然是先把老人家的伤治好，至于赔偿的事宜就由你们定吧！”那人还是低着头说，不过已经停止了哭泣。
“你还是起来吧。你是哪里人？”老人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会，接着又不适时宜地追问了一句，“唉，你的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中年人一听就慢慢地站直了腰。用他那满含眼泪的眼睛看着老人说：“他还是在发高烧，昨天到现在做了很多的检查，还打了很多的吊瓶。我妻子听说我又发生这件事，急得她那从小就有的哮喘病也发作了。
“你是从乡下来的吧？那你妻子就专门在这里带小孩？”也许是老人已听出这是一个很可怜的人吧！
“我是从一百多里外的农村来的，我是给建筑工地做运砖块和扛水泥之类的活，孩子的妈妈在一个小区做清洁工的，那样她就可以边上班边带小孩。”
“家里就没有老人了？不可以让他们在家带养孩子？小孩跟着你们在外面很可怜的。”老人又问了一句。
“我父母前几年就先后过世了。没办法只好把小孩带到外面来。”
“哦，”老人脸朝下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哎！很可怜的一家人哪！”老人低着头沉思了一会接着说，“那这样吧，我情况很好，今天上午就出院，你给我办一下出院手续就走吧！”
那中年人一听竟呆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说：“您老人家的身体还是要紧的，怎么也得由医生决定是否能出院哪!再说还有营养费和误工费什么的也要按规定算吧！”
“算什么算哪？你还是早点过去照看孩子吧！我真的没有什么大事的。”老人家说着就掀起被子要下床。
“等一下，爸爸您慢一点。”他女儿见此就冲过去搀扶着爸爸。
“大叔，您也用不着这么急呀。”我也在另一边帮忙搀扶着，“出院必须要经过医生的准许，而且肇事者应该承担什么责任也还是要承担的，不能因为其家庭状况而作罢！”
我刚说完，老人家就把头转向我并急红着脸说：“什么准许？什么承担？人家的孩子高烧还在医院住院哪！你还没做过爸爸不知道孩子病了大人该有多急哟！”
这下该轮到我呆了！我只能连连说“我.....我......”
“爸爸，你别着急，不然又要头晕的。”女儿在安慰着。
“那这样吧，我带他去找你的经治医生，能出院的话，再由他给你办了出院手续。人家医院的这个程序还是要走的嘛。老人家，这样可以吗？”那位警官指着中年人轻轻地对老人家说。
“你们去吧。”老人点头答应着，但那中年人却不肯移步还是说：“那不行！那怎么行呢？”最后警官硬是把他拽了出去。
见他们两人走后老人又对女儿说：“我们也整理一下东西，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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