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为了道歉
回到大哥的租房里，一进门我高兴地笑着走向大哥说：“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大哥一听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说：“今天遇到什么贵人了？这几天来我很少看见你如此高兴的样子呀！”
“就是那位黄包车大叔哇！想不到吧！”我仍然是高兴地回答他。
“啊！那这世界也真是太小了吧。”大哥走近我坐在我面前很认真地说，“哪，你说来听听。”
“说来真是好笑。”我就把今天的遭遇不紧不慢地讲给他听，当然不会把被女孩子拉过手的事告诉他。大哥的眉头随着我讲述时而皱起时而松开，直到听我讲完他很感慨地说：“还真有戏剧性哪！看来这老人家真是一个很正直的大好人。也是上天保佑好人哪，他受伤无甚大碍。那你明天还得准备就那一枚硬币的事去向他道歉啰！”
“那是必须的。”我借用了当下电视上的一句广告词回答他，接着又说：“你得在经济上赞助我，因为除了道歉不说，我也不能空着手去医院探视这样一位正直的老人吧？”
“那也是必须的。”大哥在还给我同一广告词的同时递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次日上午，我买了那100元钱的水果来到那单人病房前，透过玻璃窗就看见那老人背靠床头坐在那里与坐在床边的女儿面对面说着话呢。我见病房里只有他们父女俩就推门进去，待走近他们就对老人说：“老人家，您好点了？”
他女儿一听见我说话的声音，马上转过身来一见是我，就很奇怪地说：“你怎么又来了？”。而她父亲对着我的也是一张写着问号的脸。
我见此就赶忙对他说：“我是来向您老人家道歉的。”
“怎么他是来向你道歉的？爸爸，你认识他？道什么谦？”他女儿用手指着我问他爸爸。这时老人家脸上的问号在逐渐放大，思考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么你是今天早上被警察找到的那个撞我爸爸的那人的亲友，或者是与此事多少有点关联的人？”他女儿转身怒目责问我。
我没有理睬她的责问，而是更走近老人家说：“您还记得前几天在雨中拉我到金贸大厦吗？”
老人想了想后慢慢点了点头说：“哦，哦！是吗？因为我拉过的客人太多了，好像有那么一回事，但我不认识你呀！有什么事吗？”
“您记得我在途中上坡时冒雨跳下车吗？”我想帮他记忆起来。
他先是慢慢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那您还记得在金贸大厦门前掉的一枚硬币吗？”我在帮助他将记忆延续下去。
“你不是说那是你掉下来的吗？”过了好久老人好像终于记忆过来了，但脸色不太自然。
“不对，那是您掉下的。”接着我就把在浴室里又有一枚硬币掉在地上的事告诉他。
“是呀，当时我也感觉那枚硬币是从我右边的裤子口袋里随着我抬腿滑下来的，而你说那是你掉下的，而且声音那么大，我就不与你争了。”
在我们进行上面的对话时，他女儿的双眼就随着说话的声音左右转动着看着我们，当听到她父亲说出上面最后一句话后，她也像发现大问题似地指着我带去的一袋水果说：“那你真是亏大了，仅仅为了那一元钱，还买上这么多水果来道歉？”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因为我........”我接着就把那天发生的事，从没有零钱乘坐公交车讲起，一直讲到我在大哥的房子里哭，还有公交车上“高帅”先生讨一元钱引起我再度心痛等等。
最后我说：“你别看只是一元钱！一元钱有时作用很大的哟!就像我那天因为少那一元钱就不能乘公交车。还有那位“高帅”先生为了那一元钱也不得不放下尊严向他人乞讨，另外我们也应该知道每一元钱都是来之不易的。我在一本文学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一篇文章，说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在招聘新员工的面试会上，预先将一枚一元的硬币放在办公室门口的地上，几乎所有的应试者都对那枚躺在地上的硬币视而不见，甚至有人还想用脚把它踢到一边去。唯独有一人弯下腰捡起了那枚硬币，并将它放在面试官面前的桌子上，结果这个人被录用了。因为这个企业家认为自己亿万资产都是由一元一元原始累积起来的，也确信这个应试者能确认钱财来之不易。而你爸爸的每一元钱就更是来之不易，因为我亲眼看到你爸爸为挣那几元钱在雨中流出了那么多的汗水。还有从他刚才的讲话中就说明他明明知道那枚硬币是他自己掉的却不与我争，这并不是他年老争不过我这个年轻人，而是他在鄙视我这个将他人钱财强占为己的人。这从小处讲，他鄙视我个人的人品。若从大处讲，他这一辈的人将对我们年轻的一代失望。”
说到这里老人马上接嘴说：“是的，当时我边跨上车边想，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连想都不想就把别人的钱认作是自己的呢？连一元钱都这么强占，还真是把脑袋往钱眼里钻？这种风气实在可怕！这样强占实在不如去讨！”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对他说：“是的。一枚一元的硬币，尽管它的数量小，但它同样可以折射出一个人的品行和人格。钱这东西，必须要有相应的付出，才可以得到对等的进入。否則那就是亏心的钱。我父亲平时也像您老人家说的那样常教导我们兄弟俩，千万不能因为穷就要那亏心钱，哪怕是一元钱！所以几天来我心里一直在为那枚硬币感到内疚和难受。你说是吧？这也就是我第二次见到你老人家时，定要找到机会向您道歉而一直跟进的原因所在！”说着我又把头转向他的女儿，“至于买这点水果的钱当然比一枚硬币要多些，但这是我向这样一位正直的老人家表示的一点敬意，你看现在碰瓷的大有人在，而你爸爸却不会因医药费而胡乱指认一个无关的人来背锅。当然还有由于那一元钱我对他有着愧疚之意。不然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买点水果的钱就好比我们吃饭穿衣以及求学都是必须要花的钱一样，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否则那就是守财奴，那人们去流汗劳作挣钱又有什么意义？”当我讲这些话时，老人不时地频频点头，而他的女儿却好像不知为什么不时偷偷地擦眼泪。
“这小伙子说的有道理，出汗出力或用技术知识去挣合法的钱，这钱用起来踏实。而该用钱时还是要用的嘛！但我并不认同你今天买水果花的钱是该用的钱！”老人眼里闪着光亮坚定地说着，并用手指了指他床边的一把椅子示意我坐下来。
“这就是古人说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爸爸经常这般教育你们兄弟俩，那他一定是当干部的吧？”他的女儿这时也接了一句。
我便坐下边接着说：“不！我的父母不是当官的,是农民!他们为了供我们两兄弟上大学,在离家几十里路的邻县包租田地种.一包就是二三百亩湖田，他们常年吃住在那里，每天日晒雨淋，何等的辛勤劳苦可想而知，另外还有很大的风险压力。前年在收割季节来了一场一连好几天的大雨，把地势低洼的湖田全给浸泡了，我爸妈包种的湖田颗粒未收，那包种的湖田光是租金、种子、化肥 、农药以及劳工工资就是近十万哪！那一下就使我家欠债累计达到二十多万元哪！我父母那年一下就好像老了十几岁。”说到父母的辛苦我不免眼含泪花，“尽管如此，我爸爸却常说，’汗珠钱万万年，亏心钱顾眼前’哪！并教导我们兄弟俩将来不管从事什么职业，所有要进口袋里的每一元钱一定要先拿到桌面上来经得起众人的检视并能得到自个良心的认可！”
“是的，有很多人要了你们那里说的亏心钱，我们这里说的是轻飘钱连眼前都顾不了！还要被杀头或坐牢哪。”老人又点了点头说。
“汗珠钱与轻飘钱钱的区别就是钱财的来路，正当来路的汗珠钱对我们来说有益身心，可改善我们的生活，而不择手段来的轻飘钱有害身心，有时甚至祸及全家。这是因为钱币从它问世以来在人们的生活中就一直扮演着正反两面的角色。”我也附和着老人的话说。
说到这里我想这件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所以也该结束了。于是我掏出那仅有的一枚一元的硬币送到老人的面前并把目光对准老人家真诚地说：“叔叔，这就是那天我掉在浴室里仅有的那枚硬币，也就是应该付给你的车费钱，现在我把它补还给您。我今天来就是向您补还这枚硬币并向您老道歉的，您能接受我的道歉吗？”
老人接过那枚硬币把玩了一会说：“你怎么知道这就是那枚硬币呢？”
“因为我在这几天没在外面用过钱，一切开支都是我大哥出的，连我那几张求职简历都是他在单位里给我复印好的。我身上只有这枚硬币。”我解释着。
“真巧了！你看这硬币的背面中间有一个小小而又圆圆的凹陷呢？好像是有人用铁钉或尖锐的东西敲打过似的。”老人用手抚摸着那枚硬币好久然后好奇地说。
我凑过去拿在手中一瞧，真的耶！只是那个凹陷只有圆珠笔尖大小，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的。
“从你刚才所说的你父亲对你们有着那么严格的家风教育，以及你的言行说明你不是我原先所想象的那种人。这样吧，我现在把这枚硬币就送给你，因为我想现在这枚硬币对你来讲应该含有特殊意义，你不会拒绝吧？”老人用深沉而期望的眼神望着我说。
我一听立即明白老人家的用心，心想他真是一个难得遇见的大好人，于是点了点头并把那枚硬币紧紧握在右手心说：“谢谢大叔，我明白大叔的用心，一定将它永远保管好。让它在我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在对待金钱的问题上时时给我以警示。但您好像还没有接受我的道歉？”说着并把硬币庄重地装进了上衣内层口袋。
“我知道今天你是特地为这枚硬币而来，孩子，你要庆幸有那么好的一个父亲，我相信不管以后社会如何变化，你都会立于不败之地的。我就是冲着你有这样的父亲也要接受你的道歉呀！”
听他这么一说，这时可能是我过于激动或者是因为几天来因那枚硬币引发的郁闷一下豁开了吧，竟鼓起掌来，后来他们父女俩也跟着鼓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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