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坏的庙门向内敞开,冷森森的气息顺着山风漫出。
四五名鬼门杀手持刃分列门侧,黑衣裹身,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冽的眼。为首一人缓步踏出,腰间悬着一卷用油布层层裹好的物事,正是那本要命的账册副本。
山庙外的树丛间,各方人马皆是屏住呼吸。
白府带队的心腹抬手,身后数十护卫齐齐按住刀柄,却没有贸然冲锋。白胜堂的吩咐很明确,优先谈判,万不得已,才动手厮杀。
灌木丛里,沈宁半伏于荒草之间,短匕已然滑出半截,指尖紧紧攥着刀柄,进退两难。她身负约束,既不能让账册彻底流落出去,也不能就此将鬼门之人赶尽杀绝,身上捆着看不见的枷锁。
古树之后,唐缺的胸口,玄铁残玉缓缓发烫。
一股股气血起伏,尽数落在他感知之内。庙内杀手的凶戾,白府护卫的隐忍,还有沈宁身体底下那层压抑的挣扎,分毫毕现。这份能力只能看破虚实,却读不透人心背后的苦衷。
鬼门首领目光扫过山道,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山林:“白府的人,既然来了,便上前说话。白银千两,三日之内送抵此处,账册完璧归赵。若是逾期,这卷账簿,便会送往京师御史台。”
白府心腹上前半步,面色沉冷:“尔等挟证勒索,真当江南之地,没有王法?”
“王法?”鬼门首领一声嗤笑,“你们白家与朝中大员的交易摆在账册之上,谈什么王法。”
话音刚落,暗处忽然有石子破空,“嗒”的一声打在庙前石阶。
是沈宁。
她不想让谈判成交。一旦白府花钱赎回账册,所有罪证便会被销毁,当年的旧案,将永无昭雪之日。
这一记石子,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庙中杀手瞬间警觉,数道寒刃直接朝着灌木丛方向飞射过去。沈宁迫不得已,只得从荒草之中纵身跃出,短匕翻飞,拨开数枚飞刃。
“还有埋伏!”鬼门首领厉声喝令。
庙内余下杀手尽数冲出,直扑沈宁。
白府心腹见状,也不再观望,大手一挥:“动手!”
数十名护卫蜂拥而上,一时间山林之间兵刃相撞之声叮当作响。三方瞬间绞杀在一处,刀光映着枯叶纷飞。
沈宁武艺不弱,一柄短匕游走腾挪,奈何鬼门杀手人数众多,缠斗片刻,便渐渐落入下风,肩头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素色衣衫迅速浸染暗红。
她被逼得步步后退,渐渐靠近唐缺藏身的古树。
唐缺独臂握刀,内心权衡。
此刻冲出去,既能救下沈宁,也有机会趁乱抢夺那卷账册。可一旦现身,自己就会暴露在白府、鬼门两拨势力的目光之下,往后再想藏锋,难于登天。
可眼睁睁看着沈宁死在此地,他又做不到。过往同门情谊,终究无法彻底割舍。
就在他将要动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远处山道,又响起杂乱脚步声。
阎罗暗堂的人,来了。
他们竟也追踪账册线索寻到此处。这批人不为账册,只为了结旧怨——奉命,取唐缺的性命。
玄铁残玉骤然滚烫,烫得唐缺胸口一阵发闷。
第四股势力入场。
原本就已经乱作一团的山庙之外,局势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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