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门的字条被烛火一点点燎成灰烬,细碎黑灰飘落在木桌之上。
唐缺立在窗边,望向镇外连绵的山林。鬼门盘踞废弃山庙,手握账册副本,这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机会,可也明摆着是一处凶险龙潭。
他心里清楚,鬼门既然敢把据点留在山庙,必然布下重重陷阱,绝不会轻易把证据拱手送人。单凭自己独臂一身硬闯,胜算微乎其微。
可想要翻案,账册副本,他不能放弃。
第二日天光微亮,唐缺离开渡口小屋。他没有直接奔赴山庙,而是绕路重回临江驿。
客栈大堂人客往来,史一依旧是那副温和敦厚店主模样,擦着杯盏,迎来送往,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发生。只是唐缺走过他身旁时,胸口玄铁残玉悄然泛起一丝微热,那股潜藏的凌厉气血,被史一极好的藏在寻常市井皮囊之下。
史一抬眼,目光与唐缺短暂相撞,淡淡一笑,不露半分破绽。
“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寻个人。”唐缺淡淡应答,目光扫过大堂,不见沈宁的身影。
伙计低声回话,说那位青衫女子一早就已经出门,去向不明。
唐缺心中暗忖,沈宁会去哪里?是去白府,还是已经提前去往山庙?
他没有在客栈久留,转身出城,朝着镇外那座废弃山庙方向慢行。
山道荒草丛生,林木遮天蔽日,越靠近山庙,周遭越发死寂,连鸟鸣都寥寥无几。
还未靠近庙宇院墙,唐缺便停下脚步,隐身在粗壮古树之后。
抬眼远眺,破败山庙的院墙之内,隐约有数道人影来回游走,皆是鬼门的杀手,腰间短刃寒光隐约可见,戒备森严。
果不其然,处处皆是埋伏。
就在他潜伏观望之时,山道另外一侧,又有一行人悄然抵达。
为首之人,正是一身素衣的沈宁。
她孤身一人,并未带随从,一身劲装,矮身躲在灌木丛之后,同样在窥视山庙动静。
唐缺眉头一拧。她竟然也来了这里。
她到底是想抢夺账册向白胜堂交差,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还不等唐缺思索透彻,远处又传来细碎马蹄声响。
白府的护卫,悄无声息抵达山林外围。白胜堂并未亲自前来,麾下心腹带队,带着数十名府中好手,远远把守住下山要道,不急于强攻,看样子是打算守株待兔,等鬼门使者现身谈判之时,再伺机夺回账册副本。
三方人马,不约而同齐聚山庙外围。
庙内是手握证据的鬼门杀手;庙外,唐缺要寻冤案凭证,沈宁身份难辨,白府人马要夺回罪证消弭祸根。
山风卷动枯叶,沙沙作响。
唐缺靠在树干之后,独臂按在刀柄上。
他此刻若是贸然出手,立刻就会暴露自己,被三方一同盯上。
可若是就此退走,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寻到账册的踪迹。
胸口玄铁残玉温度缓缓升高,庙中、灌木丛、远处山道,好几股强弱不一的气血,尽数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看见,庙内鬼门众人,也已经察觉到外围来了不速之客。
山庙朱漆脱落的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
局,已经收束。所有人,都已经踏入这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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