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庙会是一年一度的大事。
每逢此时，四方商贾云集，江湖艺人献技，杂耍班子、说书先生、卖艺武师汇聚一堂，将镇子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彩旗，空气中弥漫着糖葫芦的甜香和烤肉的焦香。
今年的庙会比往年更加热闹。因为苏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恰逢庙会期间，苏家出资在镇中心搭建了一座高台，举办盛大的鉴宝大会，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围观。
高台下方，人山人海。镇民们扶老携幼，争先恐后地占据有利位置。小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打闹。小贩们推着车子，叫卖着瓜子、花生、糖人和面人。
秦川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高台上的苏文海身上。
苏文海今日穿着一身紫金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金冠，看起来威风凛凛。他站在高台中央，双手背负，面带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在他身旁，放着一只檀木箱子，箱子用红绸覆盖，看起来神秘而贵重。
秦川的鉴定之眼穿过红绸，看到了箱中的物品。那是一尊金光闪闪的佛像，高约一尺，通体由黄金打造，面容慈祥，工艺精湛。
但鉴定之眼给出的信息却与外表截然不同。
名称：镀金铜佛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凡品
属性：铜胎镀金，表面鎏金工艺尚可，但内部为普通黄铜。制造年代不超过二十年，绝非前朝宫廷之物。
隐藏效果：佛像底座藏有一枚微型自毁机关，触发后可释放毒烟。设计者显然是为了防止买家仔细检查内部结构。
秦川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苏文海花了三百金币买的所谓稀世珍宝，不过是一件精心伪造的赝品。而且这赝品还暗藏杀机，底座中的毒烟机关一旦被触发，足以让近距离的人当场毙命。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着高台上的动静。
巳时三刻，苏文海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苏某在此举办鉴宝大会，目的只有一个：让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宝物，什么才是骗人的把戏。
他拍了拍手，两名壮汉抬着檀木箱子走上台来。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那尊金光闪闪的佛像。佛像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晃得台下众人睁不开眼。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苏文海得意洋洋地道，此乃前朝宫廷供奉的纯金佛像，由当时最著名的工匠耗时三年打造。本老爷花了三百金币，从青州府拍卖行购得。这等宝物，才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人群，再找某些人的那种破陶罐，里面装的不过是些破烂货，也敢卖五十银币一个。诸位说说，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台下有人起哄，就是就是，五十银币买块石头，傻子才上当。
也有人反驳，我上次买的罐子开出了玄铁，赚了十倍不止。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苏文海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苏二老爷此言差矣。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秦川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气度从容，与台上珠光宝气的苏文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文海面色一沉，秦川，你来做什么？
秦川微微一笑，苏二老爷在鉴宝大会上公然贬低我的探宝罐，我作为当事人，自然要来说两句公道话。
他走上高台，站在苏文海面前，目光落在那尊金佛上。鉴定之眼悄然运转。
苏文海怒道，你想做什么？
秦川淡淡地道，不想做什么，只是想验证一下，这尊佛像是否真如苏二老爷所说，是前朝宫廷的纯金佛像。
苏文海脸色微变，胡闹！此等宝物，岂能随意损毁？
秦川摇了摇头，若真是纯金打造，刮开表面依然是金色。若里面是黄铜，刮开便是黄色。苏二老爷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验证？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道，对啊，刮开看看。
苏文海额头渗出汗珠，他怒道，秦川，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本老爷的宝物，凭什么要按你的方法来验证？
秦川不卑不亢，苏二老爷，您今日在此鉴宝，不就是为了教大家如何辨别真伪吗？若连您自己的宝物都不敢验证，又如何服众？
苏文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秦川趁机上前一步，伸手在佛像底座轻轻一按。他的动作极快，旁人只道他在检查底座，实际上他已经触发了鉴定之眼发现的机关，并将其悄然破坏。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在佛像背部轻轻刮了一下。
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黄铜的色泽。
台下一片哗然。
苏文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川盘腿坐在摊位后方，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的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打坐养神，实际上却将鉴定之眼维持在一个低功率运行的状态，持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他最近几天养成的新习惯，既能锻炼鉴定之眼的使用熟练度，也能及时发现潜在的威胁。
午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柳树，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摊位前的石板路上，行人往来如织。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提着鸟笼的老者，有背着行囊的旅人。每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秦川的鉴定之眼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在心中默默记录他们的信息。
左侧三丈外，一名穿着粗布短褐的樵夫正扛着一捆柴火走过。鉴定之眼显示，他的扁担是用普通的毛竹制成，但捆绑柴火的草绳中混杂着几根坚韧的藤条，显示出这人对细节的讲究。
右侧五丈外，一名骑着毛驴的书生正摇头晃脑地吟诗。鉴定之眼显示，他的书箱中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藏着一本春宫图，藏在《论语》的夹层中。
正前方，一名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商人正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鉴定之眼显示，他的折扇是湘妃竹制成，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落款是某位当代名家，但墨迹的氧化程度表明这幅画最多画了不超过三个月，显然是赝品。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在秦川眼中却都是宝贵的信息。它们帮助他了解这个世界的风俗人情、审美趣味、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
未时三刻，集市上的人流达到顶峰。
秦川的摊位前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的驻足者。那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瘦高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带上别着一柄短刀。
秦川的鉴定之眼立刻被触发。
名称：柳叶短刀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良品
属性：精铁打造，刀身轻薄锋利，适合近身突袭
隐藏效果：刀柄内部中空，藏有三枚毒针，可通过机关发射
秦川心中一凛。这柄短刀的隐藏效果说明它的主人绝非善类。毒针暗器，通常只有刺客或江湖亡命之徒才会使用。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睁开双眼，平静地看向对方。
瘦高男子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个陶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抬头看向秦川，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你这罐子，卖什么的？
秦川淡淡一笑，罐中藏宝，一罐一缘。开启之前，连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瘦高男子嗤笑一声，故弄玄虚。十个铜板一个，我全要了。
十铜板？秦川摇了摇头，此罐名为探宝罐，每个售价五十银币。概不还价。
五十银币！瘦高男子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站起身来。一个破陶罐也敢卖五十银币？你当我是傻子？
他的喊声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旁边路过的几人纷纷围拢过来，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人群中一名穿着绸缎的中年商人捋着胡须，摇头道，五十银币？够买五百个这样的陶罐了。年轻人，你这定价未免太离谱。
另一名背着药篓的老者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陶罐。他注意到陶罐表面的釉色均匀，胎质致密，绝非普通工匠所能制作。更奇怪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些罐子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能量波动。
老者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继续观察。
秦川面对众人的质疑，依然面不改色。他站起身，从十个探宝罐中随手拿起一个，放在摊位最前方。
既然这位兄台有疑虑，那我便开一个给大家看看。不过，有句话先说在前头。探宝罐一旦开启，里面的物品便归开启者所有。我当众开启，这罐中的物品便归我。诸位没有异议吧？
众人纷纷点头。那名中年商人笑道，那是自然，你开出来的东西当然归你。不过若是个空罐，你可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秦川点了点头，伸手在罐口轻轻一敲。
陶罐应声碎裂，露出里面一团用干草包裹的物品。他拨开干草，三株通体碧绿、叶片细长的草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清新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不浓烈，却沁人心脾，离得近的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那名背着药篓的老者眼睛一亮，失声叫道，这是上等辟毒草！而且是野生的，品相极佳。我们药铺上个月收了三株，花了整整二十银币，品相还没这三株好。
人群骚动起来。二十银币三株的辟毒草，用一个五十银币的罐子开出来，看似亏了，但如果考虑到罐子还可能开出更好的东西，这笔买卖便有了博弈的价值。
秦川将辟毒草包好，放回怀中，对众人拱手道，诸位看到了，这罐中确有其物。至于值不值五十银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探宝之道，贵在机缘。
那瘦高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本想刁难秦川，没想到反而帮对方做了宣传。此刻他若退缩，面子上挂不住。但若真花五十银币买个罐子，他又舍不得。
僵持之际，人群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有趣，有趣。一个卖罐子的，倒比说书的还会讲故事。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步走来。大汉身着兽皮短袄，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秦川的鉴定之眼立刻被触发。
名称：厚背斩马刀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良品
属性：百炼精钢打造，重三十八斤，适合战场厮杀
隐藏效果：刀身沾染过大量妖兽血液，对低阶妖兽有微弱威慑作用
再看大汉本人。
姓名：张铁山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凡境巅峰
属性：猎户出身，主修横练外功，力量远超同阶
隐藏效果：体内暗伤三处，若不及时调理，三年内将跌落境界
张铁山走到摊位前，蹲下身子，蒲扇般的大手抓起一个探宝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你这罐子真能从里面开出宝贝？
秦川不卑不亢地答道，宝物与否，全凭天命。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个罐子中都确有其物，绝非空罐。
张铁山哈哈大笑，好一个全凭天命。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卖罐子的。五十银币是吧？给我来两个。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钱袋，倒出沉甸甸的一百银币，叮叮当当地落在秦川面前的木板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一百银币说扔就扔，这位猎户打扮的大汉显然是个不差钱的主。
秦川将一百银币收入怀中，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感。前世他在拍卖会上经手过亿万级别的交易，但那种交易与他无关，他只是中间人。而此刻，这一百银币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赚到的第一桶金，每一分都属于自己的血汗。
张铁山拿起两个探宝罐，左右手各一个。他看向秦川，这罐子怎么开？直接砸？
秦川点了点头，用手掌在罐口轻拍即可。内力深厚者，也可用内劲震碎罐身。
张铁山闻言，右掌微微发力，一股淡红色的气劲在掌心凝聚。他轻轻一震，右手的陶罐应声碎裂。
一道寒光从碎片中迸射而出，张铁山下意识地侧身闪避，那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叮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木柱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枚三寸长的菱形飞镖。飞镖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
名称：毒龙镖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良品
属性：玄铁打造，涂有蛇毒，见血封喉
隐藏效果：镖尾刻有机关，命中目标后可弹出倒刺，难以拔除
张铁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家伙，一出手就是暗器。这玩意儿在野外狩猎时用来偷袭，再好不过。
他大步上前，将毒龙镖从木柱上拔下，在掌心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枚毒龙镖在黑市上的价格至少三十银币，已经回本大半。
众人看向第二个罐子的目光顿时炽热起来。
张铁山也不犹豫，左掌发力，第二个探宝罐碎裂。这次掉出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兽皮，皮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符号。
名称：黑风岭猎图
来历世界：九州凡界
品级：良品
属性：记载黑风岭妖兽分布及安全路线的地图
隐藏效果：地图边缘标注了一处未被发现的矿脉位置
张铁山展开兽皮看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他是猎户，最清楚一张好地图的价值。黑风岭是清河镇附近最危险的狩猎区，里面妖兽横行，但也盛产珍稀药材和皮毛。有了这张地图，他可以避开高危区域，专挑安全又有收获的地方狩猎，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好！好！好！
张铁山连说三个好字，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秦川的肩膀，差点把秦川拍趴下。
小兄弟，你这罐子有点意思。以后老子每次来镇上，都找你买两个。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秦川揉着被拍疼的肩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一个回头客，就这么诞生了。
集市上的人群沸腾了。亲眼目睹两罐开出实打实的宝贝，比什么广告都管用。当天傍晚，秦川剩下的八个探宝罐销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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