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的运气,简直像是被狗吃了。
不,是被一群狗分着吃了,连骨头渣子都没给他剩下。
手机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红得刺眼,结算界面的评分栏里,他米莱狄的评分又一次稳居倒数第一。队友的“干的漂亮”嘲讽语音还在回响,林墨已经面无表情地点下了“返回房间”的按钮。
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他发出那条“赢一把就睡”的毒誓,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而他的战绩是——零胜十一负。
“这破游戏的elo机制是不是跟我有仇?”林墨盯着匹配界面上的倒计时,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我堂堂一个峡谷八十一星荣耀王者,打个钻石局能十一连跪?”
倒计时归零。
进入游戏。
十二分钟后。
失败。
林墨把手机摔在枕头旁边,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出租屋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竖起的中指,仿佛连老天爷都在嘲讽他。
他今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即失业,在一家游戏公司当外包测试员,工资刚够交房租和吃泡面。没有女朋友,没有存款,没有未来,连打游戏都成了被elo机制按在地上摩擦的韭菜。
翻身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零八分。
“行,再打一把。”林墨咬牙切齿,“不管赢不赢,打完这把绝对睡。”
这一打,就到了早上八点。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和熬夜的气味。林墨盘腿坐在床上,眼睛红肿得像刚从拳击台上下来,双手握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魔幻。
他的战绩定格在了——零胜三十七负。
一整晚。一把没赢。
“不可能。”林墨的声音在发抖,“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手机里王者荣耀的战绩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这一晚上的惨案。他甚至点开了每一局的回放确认了一遍——没有一把是演队友,没有一把是故意送,每一把他都在认真打。
但就是赢不了。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操纵着一切,精准地把他按在失败的那一端,翻来覆去地摩擦。
“这就好比你在玩一个单机游戏。”林墨盯着天花板上的中指水渍,自顾自地念叨起来,“你打了一晚上,死了三十七次。你不信邪,非要打过这一关。然后你发现天亮了,你还是没打过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通关攻略就在网上摆着,你没查。”
想到这里,林墨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被生活蹂躏到极点之后的、精神恍惚的笑。他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的那条新闻——一个哥们连续在网吧打了七天七夜的游戏,最后猝死在了座位上。当时他还觉得这人太傻,现在他突然理解了。
那哥们一定也是在“赢一把就睡”。
“行吧。”林墨重新拿起手机,“最后一把。输赢都睡。打完这把,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算了这种话不能说,说了就要应验。”
他点下了匹配按钮。
选人的时候,他还是选了米莱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跟这个英雄杠上了。他林墨今天就是不信这个邪。
载入界面。进入游戏。
这把他打得格外认真。卡线、压塔、支援、拿龙,一切都在按照最标准的节奏进行。队友这把也很给力,十五分钟的时候,他们已经推到了对方的高地塔下。
林墨的心提了起来。
要赢了吗?
一把熬了整整一晚上的胜利,终于要来了吗?
就在这时候,他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一秒钟的画面。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眩晕感从后脑勺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我靠……”
林墨努力眨了眨眼睛,想要聚焦视线。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米莱狄的身影在重影中晃来晃去,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
他想把手机放下,手却不听使唤。
眩晕感越来越重。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吧……”林墨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深水里,“真……来这个?”
他想起那条新闻。
想起那个连打七天七夜猝死的哥们。
想起自己还没赢的那一把。
最后一个念头是——
妈的,早知道不立flag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
……
……
意识恢复的过程像是一场漫长的溺水。
先是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自我的边界。林墨漂浮在其中,感觉像是变成了飘在宇宙里的一粒尘埃。
然后是声音。
“醒了醒了!他醒了!”
“快让开,让老师过来!”
“这小子命真大,从裂隙边缘滚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救了……”
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林墨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力气,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人打散了重新组装过。
疼痛。
浑身上下都在疼。
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尽全力,终于把眼睛撑开了一条缝。
白。
刺眼的白。
天花板上是一盏他从没见过的灯,灯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有机体的一部分,散发着柔和但不刺眼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不是医院那种浓烈刺鼻的类型,而是一种更清爽的、带着点薄荷味的气息。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审视表情。
林墨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手机呢”,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先别急着说话。”中年男人按住了他,“我叫陈牧,是北都异能学院医务室的负责老师。你叫什么名字?”
北都?异能学院?
什么玩意儿?
林墨脑子里全是浆糊。他用尽全身力气抬了抬手,想要摸摸自己的额头——然后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准确地说,这双手比他记忆中的要年轻得多。皮肤紧致,指节分明,没有常年敲代码磨出来的老茧。这双手看上去像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陈牧又重复了一遍。
“林……墨。”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他自己的声音。比他记忆中要年轻一点,稚嫩一点,但还是他的声音。
陈牧在手里的平板上点了点,皱起眉头:“林墨……我查一下。哦,找到了。今天上午在城西裂隙边缘巡逻队发现的,当时你昏迷在一头D级异兽的尸体旁边,没有外伤,但意识完全丧失。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裂隙附近?”
裂隙?异兽?
这些词砸进林墨的脑子里,激起了一连串的涟漪。
他的记忆开始回流。
熬夜打王者。三十七连跪。最后一把米莱狄。然后晕过去了。
然后……就到了这里。
林墨用力闭上了眼睛,再睁开。
还是那个陌生的天花板,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那些陌生的声音。
不是做梦。
“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自己通宵打游戏穿崩晕过去了结果穿越了?这听起来就像是神经病的供词。
就在这时候,陈牧的平板忽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哦,觉醒异能检测系统的推送。”陈牧看了一眼平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林墨同学,检测中心发现你的异能波动达到了觉醒阈值。你……应该是在今天上午觉醒的异能?”
异能?
林墨愣住。
“你不知道?”陈牧推了推眼镜,“每个人十八岁的时候都会觉醒异能,这是基本常识。你今年是十八岁没错吧?身份证上写的。今天刚好是你的生日。”
他从平板上调出一个界面,念出声来。
“林墨,男,十八岁。异能觉醒时间:2026年8月9日上午8时17分。异能类型……呃……”
他顿住了。
盯着平板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露出一种林墨很熟悉的神情。
那是网上冲浪看到什么离谱逆天活的时候,那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神情。
“异能类型……”陈牧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的语气念道,“机械主宰。初步评级……F级。”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F级。
那是异能评级体系里最低的一档。
垫底中的垫底。
渣渣中的渣渣。
林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病房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F级?我没听错吧?”
“机械主宰,听名字好像还挺唬人的,结果是F级?”
“北都学院今年收人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林墨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这种被嘲笑的感觉他很熟悉——昨晚打了三十七连跪之后被队友嘲讽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味儿。
陈牧合上平板,表情恢复了平静:“F级也是异能。不管评级高低,能觉醒就说明你有潜力。先好好休息,接下来学院会安排你进行基础训练。”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你的觉醒异能具体表现是什么,等会儿做个测试就知道了。不过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F级异能的战斗能力通常……比较有限。如果检测结果确实不适合战斗方向的话,学院会安排你转去辅助类或者后勤类的专业。”
不适合战斗。
辅助类。
后勤类。
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个废物,别想着上战场了,老老实实当个打杂的吧。
陈牧走了,病房里其他人也陆续散了。林墨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那个奇怪的天花板灯,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穿越了。
现代异世界。
有异能。
他是F级。
异能叫机械主宰。
机械主宰……
林墨缓缓抬起手,盯着自己那双年轻了四岁的手掌。
忽然间,他心念一动。
意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身体里涌上来,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心脏的位置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掌心里,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光点。
光点旋转、凝聚、变形。
三秒钟后,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机器人出现在了林墨的手掌上。
它通体银白色,外形像是被缩小了无数倍的机械人偶,手臂和腿都短短的,脑袋圆滚滚的,眼睛是两个蓝色的光点。它站在林墨的掌心里,仰起头,用那两个蓝色光点盯着林墨。
安静了片刻。
然后它举起了两只小手,对着林墨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林墨愣愣地看着这个迷你机器人。
那张因为熬夜而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表情。
一开始是茫然。
然后是疑惑。
然后是恍然。
最后——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米莱狄的小机器人?”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
小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林墨深吸一口气。
那股从穿越开始就一直压在胸口的、属于陌生世界的窒息感,在这一刻忽然松动了一点。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个异能是米莱狄的技能的话……
那他会的可不只是召唤小机器人。
他会拆塔。
而这个世界,有的是塔给他拆。
“行吧。”林墨把迷你机器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别的先不说……至少这把,应该不会再连跪了。”
小机器人在枕头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学着林墨的样子,也仰面朝天躺了下来,四个短小的四肢在空中晃了晃。
像是在说——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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