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墨正在试图教小机器人做俯卧撑。
准确地说，是小机器人在做俯卧撑，他在数数。
“十八……十九……二十。”
小机器人停了，两个蓝色光点仰起来看他，像是在等表扬。
“牛逼。”林墨竖了个大拇指，“比我强。我做十个就开始喘。”
小机器人明显高兴了，四条短小的机械臂在空中挥了挥，然后又趴下去继续做。那勤快劲儿，看得林墨一阵恍惚——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性格居然跟自己完全相反，也是离谱。
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短发，国字脸，走路带风，看人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检产品。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林墨认识——刚才来过的那位陈牧老师，医务室的负责人。
“林墨同学。”中年女人走到床边，语气公事公办，“我是北都异能学院教务处主任，我叫王岚。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能不能下床？”
林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已经停了俯卧撑，正歪着脑袋打量来人。那两个蓝色光点忽闪忽闪的，像是在分析什么数据。
“应该……能吧。”林墨说着坐了起来。
身体确实没什么大碍。除了刚醒来时那阵浑身酸疼之外，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状态比穿越前通宵打游戏那会儿还要好一点——至少眼睛不干涩了。
“那就好。”王岚在手里的平板上点了几下，“跟我去测试场。按照规定，所有新觉醒的学生都要进行异能检测和能力评级。你虽然已经被系统预评为F级，但具体数据还是要测的。”
F级。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但林墨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年轻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努力憋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表情，他可太熟悉了。
昨晚打王者的时候，队友看他选出米莱狄打野，也是这个表情。
“行。”林墨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是他穿越前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而是一套干净的病号服。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换的。
小机器人见他下床，麻溜地从枕头上滑下来，顺着床单爬下去，然后迈着四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他脚边。
王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
镜片后的眼神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测试场在教学楼的地下一层。
林墨跟着王岚穿过好几条走廊，又下了一段楼梯，终于到了地方。这一路上他尽量表现得像个正常学生——跟着走，不东张西望，不问奇怪的问题。但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疯狂扫描周围的环境。
走廊的墙壁是某种他没见过的材料，摸上去像金属但又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那种有机体形状的灯，光芒柔和但亮度很足。走廊两侧的教室里偶尔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有火焰的呼啸声，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甚至还有一阵像是某种动物低吼的声音。
经过一间教室门口的时候，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学生正双手前伸，掌心对着面前的一块金属靶。下一秒，一道手臂粗的水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轰的一声砸在靶子上，溅起一片水花。
林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水柱。从手掌心里喷出来的。
这他妈是科幻片吧。
“别看了。”王岚头也不回地说，“那是水系异能实战课，二年级的课。你先把自己的测试过了再说。”
林墨收回视线，继续跟着走。
小机器人跟在他脚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居然一点都没掉队。
测试场比林墨想象的要大得多。
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天花板足有三层楼高，地面铺着那种金属质感但踩上去微微发软的奇怪材料。墙壁上镶嵌着好几块巨大的显示屏，此刻都暗着。场地中央立着一排测试用的靶子，从近到远依次排列，靶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感应器。
场地边上已经站了一群人。
大概十来个，都是和林墨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穿着统一的墨绿色校服。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王岚带着林墨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进猫群里的老鼠。
那些打量的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他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就是他？那个F级的？”
“机械主宰？名字倒是挺唬人的。”
“听说是在裂隙边上捡回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异兽吓傻了才觉醒的。”
林墨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在王岚指定的位置上站定。
小机器人站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那群议论的学生。蓝色的光点闪烁了两下，然后它做了一个林墨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它举起了两只小手，对着那群学生竖起了两个小小的、机械构成的中指。
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几个人注意到。
但林墨看到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安静。”王岚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测试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天是本年度第三批觉醒学生的首次异能检测。规则很简单——测试靶会自动感应你们的异能攻击，根据威力、速度、稳定性等多项指标给出综合评级。F级到S级，评级越高，能享受的学院资源越多。如果你被评为F级……”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墨身上停了一瞬。
“……学院会建议你转去辅助类或后勤类专业。这不是歧视，是资源的最优配置。一个不适合战斗的人强行上战场，害的是自己和队友。”
这话说得没毛病。
但林墨还是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F级。三十七连跪。被生活反复毒打。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像一串甩不掉的尾巴。
“测试开始，按学号顺序上台。”王岚退到场地边缘的观察区，打开了手里的平板，“一号，张凯。”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了上去。
他站到最远的那块靶子——二十米靶——前面，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收在腰侧。片刻的蓄力之后，一拳轰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他拳面上脱体而出，呼啸着撞上靶子。
靶面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纹，旁边的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数据：C级。攻击力：1072。速度：中。稳定性：优。
“不错。”王岚在平板上记录，“下一个。”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一个个学生轮流上台展示异能。火焰、风刃、冰锥、土墙、甚至还有一个能把头发变成金属的奇怪能力。大部分人的评级都在C到D之间，偶尔有一个B级的，会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墨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
这些人的异能大概可以分成两类。一类是元素系的——火水风土冰雷之类的，攻击力普遍较高但稳定性参差不齐。另一类是强化系的——肉体强化、武器强化、甚至有一个能把自己变成半透明状态的，功能性很强但攻击力偏低。
没有一个是召唤系的。
“最后一位。”王岚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林墨。”
全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过来。
这一次的目光比刚才更复杂。好奇、审视、幸灾乐祸，还有一点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林墨走到场中央。
“站到最近的靶子前面就行。”王岚提醒道，“五米靶。F级异能的话，能碰到靶子就算不错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墨看了看五米靶，又看了看二十米靶。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那个……能打移动靶吗？”
测试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移动靶？他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F级异能打移动靶，怕不是连靶子的边都摸不到。”
“别笑，人家好歹也是觉醒了异能的，给点面子。”
王岚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移动靶在中级测试场才有，这台机器可以模拟。你确定要试？”
“试试呗。”林墨说，“反正F级，打不中也不丢人。”
这句话反而让嘲笑的声音小了一些。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王岚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测试靶亮起一圈蓝色的光纹，然后整个靶面开始以不规则的速度左右移动起来。
“计时一分钟。用你的异能攻击靶子，系统会根据有效命中次数和伤害值给出综合评级。”
林墨看了一眼站在脚边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仰头看着他，蓝色光点闪了两下，像是在说：上吧兄弟。
“行。”
林墨抬起右手。
不是瞄准靶子，而是对着靶子的方向，掌心朝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找到了那股微弱的电流感。和第一次召唤时一样，那股电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最后汇聚在掌心。
金色的光点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不止一个。
三颗。五颗。八颗。
光点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凝聚、变形，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是第二波。
第三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墨的手掌上方凭空出现了十几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上，排列成整齐的两行，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去。”
林墨指向移动靶。
十三个小机器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十三个脑袋上二十六颗蓝色光点同时亮起，在那一瞬间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然后它们冲了出去。
四条小短腿倒腾得像是装了电动马达，十三道银白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疾驰而去。跑到靶子下方的时候，它们猛地起跳——跳得比自己的身高高了至少五倍——然后齐刷刷地撞在了移动靶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显示屏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有效命中次数在五秒内从零飙到了三位数。靶面上的蓝色光纹闪个不停，几乎连成一片。
小机器人掉在地上，翻个滚，爬起来，退后几步，再次起跳撞击。
十三个小机器人，轮番轰炸。
移动靶在它们面前跟静止的没什么区别。
测试场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盯着那十三个疯狂撞击靶子的小机器人，表情统一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了什么”的茫然。
林墨站在场中央，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继续往上跳，想起昨晚那三十七连跪，想起那个一直匹配到坑队友的elo机制，想起自己发的那条“赢一把就睡”的毒誓。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这把我选米莱狄。”他低声说，“带飞，别投。”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