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场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炸了。
“一百三十七次有效命中？一分钟？！”
“这他妈的叫F级？”
“那十三个小东西是什么玩意儿？机器人？召唤系不是早就绝种了吗？”
“等等等等，你们看清楚没有——那靶子的伤害读数是多少？”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嘈杂的议论声忽然一顿。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显示屏上的另一行数据——综合伤害评级。
显示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F级。单次攻击力：3。综合伤害值：411。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是震惊的安静。现在这是……努力憋笑的安静。
单次攻击力三点。
三点是什么概念？刚才那个能把头发变成金属的哥们，一根头发甩出去的伤害都有十二点。而林墨这十三个小机器人，每个卯足了劲撞上去，居然只有三点。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绷住，笑出了声。
然后整个测试场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三点！我的天，三点伤害能干嘛？给异兽挠痒痒吗？”
“一百三十七次命中，加起来才四百多伤害……人家张凯一拳就一千多。”
“所以说这东西就是——刮痧界的王者，刮得又快又稳，就是刮不死人？”
“我愿称之为——异兽抛光服务！”
林墨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的笑声，面无表情。
说实话，他预料到了。
十三只小机器人撞上去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了。撞击声响是响，但靶面的光纹亮度跟别人那种爆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就像是在放鞭炮和放炸弹的区别——声响都大，威力天差地别。
但他并不慌。
米莱狄的小机器人前期伤害本来就低。靠的是数量、是持续输出、是推塔节奏。在王者荣耀里，米莱狄一级出门靠小机器人清兵线，对面法师一个技能就给你全清了，看起来也是废物一个。
但等到四级有大招了，等到装备成型了，等到你发现她的机械军团已经悄无声息地拆到你高地塔下了——
那时候再哭就来不及了。
“林墨同学。”
王岚的声音把林墨从思绪中拉回来。教务处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三分意外，三分失望，还有四分“我当了二十年老师什么奇葩学生没见过但今天这个确实没见过”的无奈。
“你的异能表现确实有些……特殊。”她斟酌着措辞，“单论召唤数量，你是我见过的新生里最多的。但单论攻击力，你也是我见过的新生里最低的。综合来看，系统评级F级没有问题。”
林墨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按照规定，”王岚继续说道，“F级异能者不建议进入战斗类专业。学院会给你安排后勤类或辅助类的课程。当然，如果你对机械制造或者异能理论研究有兴趣的话——”
“没兴趣。”
林墨的回答干脆利落。
王岚皱了一下眉。
“林墨同学，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服气，但评级是客观的，学院的规定也是——”
“不是不服气。”林墨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是觉得，这个评级标准不太适合我。”
“什么意思？”
“你们评级的标准是单次攻击力、速度、稳定性，对吧？”林墨指了指显示屏，“但我的异能不是打一套爆发就完事的。它需要时间。”
“时间？”
“对。时间。”
林墨弯腰，从地上捞起一个小机器人。小机器人被撞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上的蓝色光点在一闪一闪地转圈圈，像是在晃脑袋。他把它放在掌心里，伸到王岚面前。
“你让它撞一下靶子，它打三点。你让它撞一百下，它打三百点。你让它撞一千下，它打三千点。你让十三个一起撞，一分钟就是四百点。如果是一百三十个呢？一千三百个呢？”
王岚的表情变了变。
“你能召唤多少个？”
“目前是十三个。”林墨实话实说，“但我感觉，这个数字会涨。”
测试场边上的笑声渐渐小了。几个学生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若有所思。那个一拳打出一千多伤害的张凯，甚至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他说得没错。
一百三十个机器人的话，一分钟就是四千点伤害。虽然单次攻击还是低，但架不住数量多啊。而且这些机器人看起来完全不怕死，撞完了爬起来接着撞，比人狠多了。
“但是——”人群里有人举手发问，“战场上哪有靶子给你站着不动让你打一分钟？异兽一脚踩下来，你这十几个小东西全得碎。”
林墨转头看了那人一眼。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肩上站着一只巴掌大的火鸟，看样子是火系异能的觉醒者。
“你说得对。”林墨笑了笑，“所以需要队友。”
他收回目光，把小机器人放回地上。小机器人摇摇晃晃地站稳，仰头看了看他，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回队伍里。
“我的异能需要的不是单打独斗，是团队配合。有人扛伤害，有人打控制，给我争取时间，我来提供持续输出。前期弱是弱了点，但后期——你们见过雪球滚大了是什么样子吗？”
这话说完，测试场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王岚盯着林墨看了好一会儿，镜片后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在平板上点了点，把林墨的资料调出来又看了一遍。
林墨，男，十八岁。觉醒时间：今天上午。觉醒地点：城西裂隙边缘。觉醒异能：机械主宰。初步评级：F级。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在裂隙边缘发现时，昏迷在一头D级异兽的尸体旁边。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
一头D级异兽，死因不明，旁边躺着一个刚觉醒F级异能、还在昏迷中的少年。
王岚缓缓抬起头，看着林墨那张因为熬夜而略显惨白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学生有点意思。
“你的分级暂时不变。”她说，“但我会向学院申请，让你进入战斗系的旁听名单。一个月后的新生考核，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F级也能留在战斗系。”
林墨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铁面无私的教务处主任，居然主动给他开了个口子。
“谢谢王老师。”
“别急着谢。”王岚转身往外走，声音从肩头飘过来，“新生考核的难度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到时候你要是撑不住，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她的背影消失在测试场的门口。
剩下的学生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地散了。有几个从林墨身边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但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赤裸裸的轻蔑。
那个肩上站着火鸟的女生走过来说了一句：“你那群小东西挺可爱的。”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排列整齐的十三个小机器人。
“可爱？”他咂了咂嘴，“也行吧，总比废物好听。”
女生笑了一声，走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林墨才有空仔细看看自己召唤出来的这群小东西。
十三个小机器人安安静静地站在地上，排成整整齐齐的两排，十三个圆滚滚的脑袋仰起来看着他，二十六颗蓝色光点忽闪忽闪的，安静而有耐心，像是在等他发号施令。
林墨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机器人的脑袋。
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又不完全是金属——指尖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某种微弱的电流在表面流动。
小机器人被他戳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他的手指。
林墨愣住。
那双小手很小，小到连他的手指都握不满。但抱住他手指的力道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这小东西是想……亲近他？
“你……”林墨的声音有点干，“你该不会是活的吧？”
小机器人当然没有回答他。它只是抱着他的手指，脑袋上的蓝色光点闪烁的频率变慢了一点，看上去就像是在笑。
林墨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下来。
从穿越醒来到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他见过了奇形怪状的天花板灯，见过了从掌心喷出水柱的学生，见过了会显示伤害数据的智能靶子，见过了一群对他指指点点的陌生人。
但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让他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跟自己是有联系的。
直到这一刻。
直到这个小机器人抱住他的手指。
“行了。”林墨站起来，把手指从小机器人的怀抱里抽出来，声音有点哑，“走了，带你们回宿舍——虽然他妈的我现在连宿舍在哪都不知道。”
十三个小机器人齐刷刷地迈开四条小短腿，跟在他身后。
测试场的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走廊里空荡荡的，下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高窗上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林墨领着他的十三个小机器人穿过光斑往外面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不对。”
十三双蓝色光点同时看向他。
“你们十三个长得一模一样，我怎么分得清谁是谁？”
小机器人们面面相觑，然后第一个小机器人——就是刚才抱他手指的那个——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林墨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它捞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它的后背。光滑的银白色外壳上，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痕。
“行了，你就叫铁蛋。”
小机器人脑袋上的光点猛地一亮，亮得差点闪瞎林墨的眼睛。
“悠着点！”林墨把它放下，揉了揉眼睛，“至于吗，起个名字高兴成这样。”
铁蛋在地上转了三圈，然后跑回队伍里，仰头挺胸，像是被授予了什么了不起的勋章。
林墨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夕阳正在往高楼后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橙红色，跟林墨出租屋窗外那片天空没什么两样。他望着那片晚霞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掏出裤兜里那个陌生的智能手机——这身体原主人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一张陌生的、十八岁少年的脸。
比他原来年轻，比他原来帅，但眼神里的疲惫和倔强跟原来一模一样。
林墨关掉摄像头，打开备忘录，打下了一行字。
“第零天。穿越了。异能是米莱狄。目前只能召唤十三个小机器人。单次伤害三点。全校都觉得我是废物。”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铁蛋挺好的。”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着走廊尽头那片橙红色的晚霞，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出租屋的泡面味和烟味，只有一种清新的、带着薄荷气息的凉意。
“行吧。”林墨对着那片陌生的天空说，“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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