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政堂前。
冀州的文武官吏们为了迎接新上任的主人,而聚在了一起。宽敞的大厅内,官吏们站成两列一字排开。气氛严肃,韩馥坐在了主位上。
但他的表情呆滞。虽然在努力挺直腰板,但藏在袖袍下的指尖却在发抖。
“这些个人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凶……”
尤其这些文官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直溜溜的望着他,像是在审视他一样,左侧文官队伍最前面站着的是田丰。薄薄的身躯,却有着锐利的眼神,而在他身后的是沮授,虽然气质温和,却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至于右侧的武官队伍,张辽站在最前列。在他身后是高顺,依然是面无表情。麴义是一名很魁梧的武将,身形和典韦比相差不多,潘凤则散发着粗犷之气。而在最后的末席,一位年轻的武将安静地站在那里。张郃。此时他还是个名不经传的年轻将领。但韩和心里清楚。“这个人日后也是曹魏的一名大将。’
韩和的视线在张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张郃则静静地观察着新上任的韩馥。
所有的视线都投向了主位。韩馥终于要开口了。
“……” 韩馥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被如此多的冀州名士同时注视着,他感到一阵窒息。原本以为自己在洛阳好歹经历过朝堂,可冀州这一庞大势力现场带来的压迫感,完全是另一回事啦。
“咳咳。”因为紧张而干涸的嗓子却不听使唤,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沙哑。
“……咳嗯!”政堂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潘凤悄悄地歪了歪头。韩馥的后背开始直冒冷汗。这时,站在一旁的韩和以极低的声音凑向韩馥的耳边说道:“父亲,请深呼吸。你现在是冀州牧。他们都是你的手下,不要被他们的气势压倒了。”
听到儿子淡定的声音,韩馥才勉强清醒过来。他理了理自己的呼吸,挺直了腰板。眼前的场景让他有些害怕,但他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冀州牧。
“……我乃韩馥。”
缓缓吐出的几个字 虽然还是不够沉稳坚实,但刚才的颤抖已经慢了下来。韩馥目光依次扫过在座的众人,继续说道:“冀州乃天下之重州,人口众多且物产丰富。我十分清楚自己肩上所背负的责任有多么厚重。”
仿佛为了抹去刚才那尴尬的咳嗽声,韩馥刻意的提高嗓子。“我虽有诸多不足,但今后为了冀州的安定,还需多多借助在座各位贤士的力量。拜托诸位了。”
虽然发言很官方,但这却是完成了上任的开场感言!政堂内一时寂静无声。
紧接着,田丰最先走了上来。“田丰。愿辅佐州牧大人。”然后,沮授、审配、荀谌等一众文武官吏接连拱手行礼。
韩馥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还比较顺利。’
相比最初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现在的状态稍微要好一点啦。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自信,觉得自己或许能够承受住这个位置所带来的责任。然而,站在他旁边的韩和,却不这么想。
那些低着头的官吏们脸上的表情变化,韩和早已察觉到了。
”表面上看起来顺从了……但绝非心服。“现在文武百官的应答,只不过是对“冀州牧”这一官职的客套罢了。要想真正的将这群人变成自己的人,日后还需要展现出相应的实力才行。
首次政议结束后。韩馥回到住所,如释重负般解开了官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冀州名士的气势果真如传闻般一样。”
他斜靠在椅子上。张氏端来热茶,微笑着说道:“不过第一次会面总算是顺利完成了。大家不也都恪守礼节向你行礼了吗?”
韩馥摇了摇头,把玩着茶杯。“这不过是表面现象罢了。尤其是像田丰那样的人。”
在一旁听着的韩英带着好奇的眼神问道:“我看哥哥倒是完全没发抖呢?”
韩馥看在坐在一旁的韩和低声笑了笑。“对吧?我也看到了。”
韩和在一旁为自己倒着茶。“他们想要试探父亲,我不过是在一旁协助,好在冀州牧这份官职自带了很大的威严。”
“对,是这样的。”韩馥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茶杯,拍了拍韩和的肩膀。“和儿,我有自知之明。虽然在乱世中奉皇命掌管这庞大的冀州,但要逐一统辖那群巨擘,我的性格实在不够狠厉。可你却不一样。”
韩和眨了眨眼。“……您这是何意?”
“从下一次会议开始,由你走到台前来主导事务。”韩馥语气极其果断干脆。面对这意想不到的提议,韩和露出了荒谬错愕的表情。
“父亲,冀州牧是您啊。您这还没主事,就要当甩手掌柜啦?”
“不是。我会坐在主位上的,以冀州牧的身份掌控大局、维持纪律。”韩馥理直气壮地挺起挺胸膛。
“但内部那些棘手的实务,以及协调那群挑剔的大臣,由你来接手才是正理。优秀的你自当懂得知人善任,而对我而言,最出色的贤才不就是我的儿子吗?”
这番说辞真是巧妙的让人无法反驳啊。一旁的张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相公也真是的……这分明是全甩给和儿了呀。”
“咳咳,什么甩给?这是分工合作!”韩馥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干咳了几声,但看着韩和的眼神中却充满着真挚的热情。
原本历史上的韩馥是因为优柔寡断、迟疑不决而丧失了势力,但现在的韩馥反而展现出了能迅速承认自身局限、并将权力倾注给儿子的机敏。这并不是坏的变化。不,甚至对于身为小说主角的自己来说,反而是个更好的开局。
韩和喝了口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当您在政堂坐镇主持大局时,绝不能在表现出丝毫退缩的姿态。”
“我好歹也是冀州牧,那当然会有冀州牧的气场。”韩馥豪爽地拍了拍胸脯,房间里久违地出现了轻松的笑声。
自那天之后。
邺城州牧府中开始流传起一个微妙的传闻。据说冀州牧韩馥有个极其聪颖敏锐的儿子,州牧府相当一部分实务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运转。主位上固然有冀州牧韩馥。但是他确是端坐主坐维持着威严,实际掌控局势走向的,却是立于他身侧的韩和。
冀州的巨头们也开始怀着一丝兴趣,密切注视着这对父子之间奇妙的动态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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